紫禁城的雨，比户部衙门的那一场更冷。
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上，积水已没过脚踝。雨水顺着石缝蜿蜒而下，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方慎跪在丹墀之下，官袍的下摆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腿上，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但他感觉不到冷。他的手里，死死攥着那本《户部丁卯年亏空总录》。
这书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。
封皮上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了一种暗褐色，摸上去粗糙、坚硬，像是一块陈年的痂。从昨夜到现在，它被方慎贴身藏着，吸收了体温，也吸收了恐惧。它不再仅仅是一叠纸，而是一颗跳动的的心脏，每一次脉搏都撞击着方慎的肋骨。
“户部尚书暴毙，亏空五十万两。”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声音隔着重重雨幕传下来，听不出喜怒，却像冰锥一样扎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“前任尚书尸骨未寒，新任侍郎夏廷玉今日交接账目。夏卿，你来说说，这笔钱，去哪了？”
方慎低着头，能看见自己颤抖的指尖。他不敢抬头，但他知道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，聚焦在那个穿着绯色官袍的男人身上。
夏廷玉站了出来。
他穿得一丝不苟，崭新的绯袍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手里捏着一串翡翠扳指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，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，尽管他自己并未察觉。
“回陛下，”夏廷玉的声音洪亮，带着新贵特有的傲慢与底气，“臣接任户部右侍郎不过三日。前任尚书留下的烂摊子，臣尚未理清。但据臣初步核查，前任尚书生前曾私自挪用库银，意图填补其私人赌债。臣发现后曾试图劝阻，奈何……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。
他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死人。一个死人，是无法辩驳的。
方慎在心里冷笑。
夏廷玉以为，只要咬死前任是贪官，自己就是清白的忠臣。他不知道的是，老赵昨晚塞给他的那份副本里，多出来的三十万两，正是指向夏廷玉的名字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仅仅是数字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