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方慎站在书房门口，袖中的《户部丁卯年亏空总录》贴着臂骨，那层被火燎过的皮革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。这味道并不难闻，反而像是一种陈年的尸臭，提醒着他此刻正行走在刀尖之上。
子时将至。
距离明日早朝查账，只剩不到两个时辰。
他需要把这本沾了火气、改了数字、盖了假印的账册，送到锦衣卫北镇抚司暗桩手里。只有让东厂和锦衣卫同时“发现”夏廷玉贪污的证据，皇帝才会相信这是新官上任的雷霆手段，而非旧案翻新的阴谋。
否则，明日死的就是他。
方慎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他刚要迈步，目光却猛地定格在书房的屏风后。
那里有一团黑影。
不是影子。
是人。
老赵就站在那里。
这位平日里结巴、抖腿、连递个折子都要手颤的老书吏，此刻却站得笔直。他的手里，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。
刀刃上还挂着几缕未干的血丝，那是前任尚书脖颈里流出的血。
老赵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“主事。”
老赵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钉子一样扎进雨夜里。
方慎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粗糙布料，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像擂鼓。
“你……没走？”方慎问。
他的声音极慢，字字斟酌，仿佛在计算每一步的重量。
老赵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侧身，露出了屏风后的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叠厚厚的银票，以及一枚刻着“赵”字的私章。
“我走了，谁替您抄副本？”老赵说，“我抄了一份。就在怀里。带着体温。”
方慎眯起眼睛。
他知道老赵在怕什么。
老赵怕死，更怕失去这个能让他发财的机会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方慎问。
“我想活。”老赵说，“我也想让您活。但前提是，您得让我分一杯羹。”
方慎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他看着老赵手里的匕首，又看了看自己袖中那本沉甸甸的账册。
这是一笔交易。
用一条人命，换一条命。
或者，两条命一起死。
“你把刀放下。”方慎说。
“不放。”老赵摇头，“除非您答应我，明日之后，户部的账房先生，得有我的位置。”
方慎冷笑一声。
“你是想逼宫？”
“我是想保命。”老赵纠正道，“主事，您忘了吗？这书房里，除了我们，还有翠儿。她刚才看到了您烧毁草稿，也看到了您抢夺账册。如果她现在喊人，咱们三个都得死。”
方慎心头一紧。
翠儿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