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砸在户部衙门的青瓦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方慎提着那盏昏黄的纸灯笼，穿过回廊时，脚下的青石板滑腻不堪。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袖中的《户部丁卯年亏空总录》沉甸甸地贴着胸口，那本册子此刻比铁石还要冰冷。
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账目，而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只待今夜递到夏廷玉手中，便能割开对方的咽喉。
书房内，烛火摇曳。
夏廷玉正站在案前，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温润的翡翠扳指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听到脚步声，夏廷玉转过身来，眉宇间带着新贵特有的傲慢与不耐。
“方主事，这么晚了，还有何事？”
他的声音洪亮，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方慎停下脚步，将灯笼放在一旁的架子上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从袖中缓缓取出那本账册。
动作极慢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侍郎大人，”方慎的声音低哑，字字斟酌，“前任主事周安暴毙，户部这五十万两的亏空，明日早朝必被圣上问罪。”
夏廷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他轻哼一声：“那是周安的烂摊子，与我何干？我夏廷玉初来乍到，只知清正廉洁，不知贪墨为何物。”
方慎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正因为侍郎大人清正，所以这账，非您不可。”
他将账册轻轻放在案头，指尖摩挲着封皮上那抹干涸的血迹。
“这是前任留下的《户部丁卯年亏空总录》。按照规矩，新任侍郎需由前任交接账目，确认无误后签字画押，方能正式接管户部实权。”
夏廷玉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。
他知道，这本册子是通往权力的钥匙，也是烫手的山芋。
但他更知道，自己私下欠下的巨额赌债，急需一笔横财填补。
若能拿下户部侍郎的位置，哪怕只是短暂的掌控，也能让他找到机会洗刷债务。
“拿来吧。”
夏廷玉伸手去拿。
方慎却不动声色地将册子往回缩了半寸。
“侍郎大人且慢。”
方慎的语气依旧平缓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。
“这账册有些特殊，其中几处数字，需要重新核对。若是直接签字，恐有疏漏。”
夏廷玉皱了皱眉，眼中闪过一丝疑虑。
“什么疏漏？”
方慎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银印。
那枚银印粗糙、黯淡，纹路却清晰可见。
他将其放在案头，推到了夏廷玉面前。
“这是我在整理档案时，发现的一枚私章。”
方慎低声说道，手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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