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深而稍减，反而借着雷声的掩护，愈发狂暴。
申时的余威早已散尽，此刻已是子时将近。
户部衙门后堂的书房里，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灯光昏黄，勉强照亮案头那本《户部丁卯年亏空总录》。
书页泛黄，边缘卷曲，带着陈年墨迹特有的酸腐气，也沾染着今日老赵的血腥味。
方慎坐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僵硬的石像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，指腹下是粗糙的木纹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能掩盖刻石声音的时机。
更确切地说，他在等一场足够大的雷暴。
“轰隆——”
又是一声惊雷炸响。
震得窗棂嗡嗡作响，桌上的砚台微微颤动，溅出几点墨汁。
方慎没有眨眼。
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。
那是翠儿方才送茶时留下的，簪头雕刻着一朵半开的玉兰，质地纯白，触手生凉。
这是夏廷玉送给她的定情信物，也是这深宅大院里最不起眼的物件。
但在方慎眼里，它是最好的铜料来源。
他将银簪放在烛火上。
银质的簪身很快变黑，继而软化，滴落成一滩浑浊的液体。
方慎拿起旁边一个用来盛放印泥的小锡盒。
他将融化的银液小心翼翼地倒入盒底。
银液在盒底摊开，形成一枚圆形的薄片。
这个过程极慢，也很危险。
一旦银液冷却过快，就无法塑形；一旦用力过猛，就会弄脏盒壁。
方慎屏住呼吸，连眼球都不敢转动。
他只能用指尖感受温度的变化。
当银液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皮，却又未完全凝固时，他迅速拿起一块打磨光滑的滑石。
滑石是他从书房角落的杂物堆里找到的，上面刻着一些废弃的草书，正好可以用来模仿印章的纹路。
他用滑石在银片上按压。
一下，两下。
力度必须均匀，既要压出深浅不一的痕迹，又要保证整体轮廓的清晰。
汗水顺着方慎的额角滑落，滴在银片上，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。
他不敢擦。
只能任由汗水混合着银灰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窗外，雨声渐密。
雷声依旧滚滚而来，像是天罚的前奏。
方慎趁着下一道雷光闪过、雷声轰鸣的瞬间，迅速用指甲刮去银片边缘多余的毛刺。
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但他心里清楚，他正在雕刻一件凶器。
一枚假的夏廷玉私章。
这枚印章，将决定五十万两白银的去向，也将决定一个人的生死。
如果失败，他就是伪造官印的死罪。
如果成功，夏廷玉就是贪墨的元凶。
这是一条单行道。
没有回头路。
方慎停下手中的动作，将那枚刚刚成型的银印举到灯下。
银印粗糙，边缘甚至有些歪斜，上面的纹路也显得模糊不清。
但这正是它的好处。
太完美的印章，反而容易让人起疑。
唯有这种带着瑕疵、仿佛匆忙间刻制的印章，才符合一个急于掩盖丑闻的官员的心态。
尤其是夏廷玉这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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