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如沸，将整座户部衙门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白噪音中。
方慎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翡翠扳指——不，那是夏廷玉的。此刻，这枚本该戴在新任侍郎指上的物件，正静静地躺在方慎的袖袋深处，带着体温，也带着血腥气。
他的目光落在案中央的那本《户部丁卯年亏空总录》上。
书页已经烘干，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焦糊的气息。这是今晚最沉重的东西，比五十万两白银更沉，比任何人的性命都重。
方慎拿起朱笔。
笔尖饱蘸了浓稠的朱砂，在灯光下红得刺眼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他没有立刻落笔，而是先看了一眼窗外。闪电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了书房角落里那一堆堆积如山的旧档。那些档案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，仿佛在等待一个新的罪人。
“子时将至。”
方慎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他翻开账册，手指停在第42页。
那里有一行新添的小字：“此笔款项，已转入侍郎夏廷玉私库，以填赌债。”字迹工整，力透纸背，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陷阱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仅仅指向夏廷玉是不够的。夏廷玉虽傲慢，却并非毫无防备之人。若只凭这一句含糊其辞的话，他完全可以辩称是有人栽赃，或者干脆一口咬定是前任王尚书的伪造。
要想让这把刀彻底切进肉里，必须有一个具体的、可验证的、且无法辩驳的载体。
需要一个中间人。
一个夏廷玉绝对信任，却又在制度上处于灰色地带的人。
方慎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夏廷玉在江南任职时的几个亲信名字。张福？不对，那人早已病退。李全？太蠢，经不起推敲。
最后，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名字上：周安。
夏廷玉的管家，也是他在江南时期的心腹狗腿子。此人贪财好色，手中握着夏廷玉不少见不得光的秘密。更重要的是，按照户部的规矩，大额银钱的流转，必须由经手人和管账人双重签字画押，方可入账。
如果……
方慎深吸一口气，手中的朱笔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这是一种掌控生死的快感，就像算盘珠子拨动时发出的清脆声响，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人的命运。
他开始在账册的空白处，飞快地书写起来。
不是数字，而是一个名字，以及一串复杂的批注。
“丁卯年三月，江南织造局拨款五十万两，由户部主事方慎暂存，后转交内务府总管周安代管，用于填补‘特别支出’。”
写到这里，方慎停住了。
他需要在这句话后面，加上一个签名。
但方慎没有资格代表夏廷玉签字，更没有资格代表周安签字。
除非……
他放下朱笔，从怀中掏出一方小小的印章。
那是他用废铜烂铁亲手雕刻的假印，印文是“周安之印”。为了刻这方印，他熬了两个通宵，手指被刻刀划破了三次。
此刻，这方印章显得格外冰冷。
方慎犹豫了一瞬。
一旦盖下这个章，他就再也回不了头。这不仅是在嫁祸夏廷玉，更是在伪造公文，欺君罔上。这是死罪，比贪污五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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