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如决堤之水，疯狂拍打着户部衙门后堂窗棂上的雕花。
雷声沉闷，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巨兽，时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低吼。
书房内，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地缝里渗出的阴冷湿气。
方慎跪在青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伏地，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他的指尖微微颤抖，并非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极度的专注。
他在听。
听夏廷玉翻动那本湿透账册时，纸张粘连又分离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“啪。”
又是一声轻响。
夏廷玉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，手指捏住一页边缘，用力一扯。
“嘶啦——”
布料撕裂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方慎的心猛地一缩，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惶恐与恭顺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能看见夏廷玉那双崭新的绯色官靴，鞋面上溅了几点泥星子，那是方才慌乱中踩到的水渍。
“方慎。”
夏廷玉的声音不再像方才那般暴怒，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平静，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。
这种平静，比愤怒更可怕。
“这页纸，怎么自己裂开了？”
方慎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缓缓说道：“回侍郎大人，属下……属下也是刚发现。许是先前茶水浸染，墨迹未干，加之纸张受潮膨胀，受力不均所致。”
“受潮膨胀？”
夏廷玉冷笑一声，将手中那半张残破的纸片举到灯前。
烛光摇曳，将那上面的墨迹照得忽明忽暗。
那里原本应该记录着一笔巨额的黑钱流向，如今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斑，以及右下角一个清晰的撕裂口。
“本官看，这不是受潮。”
夏廷玉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方慎的头顶，“这是有人故意撕毁证据。”
方慎浑身一震，随即重重叩首：“下官冤枉！下官若敢伪造或销毁账目，必遭天打雷劈，诛灭九族！”
“诛灭九族？”
夏廷玉轻哼一声，随手将那半张纸片扔在地上。
纸片落在积水中，迅速吸饱了水分，变得软烂不堪，再也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原貌。
“你倒是诚实。”
夏廷玉蹲下身，捡起那块湿漉漉的残页，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纤维断面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单纯的愤怒，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受伤后，那种混合着怜悯与贪婪的神色。
这正是上一章读者所疑惑的地方。
为何夏廷玉在看到账册被毁时，眼中闪过的是贪婪？
因为对于想要填补赌债窟窿的他来说，一本完整的、能直接定罪前任王尚书的账册，意味着风险。
一旦坐实，朝廷清查，他作为新任侍郎，难逃监管不力之责。
但如果账册“意外”损毁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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