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,混杂着暴雨带来的潮湿霉气。
傅时宴站在角落的阴影里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
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冷硬的下颌线。
匿名线人发来的数据包就躺在收件箱里,文件名是一串乱码,像极了当年那场车祸后被刻意抹去的痕迹。
他按下播放键。
没有声音,只有视频流在加载。
进度条缓慢地爬升,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拉扯。
“傅先生。”
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再次响起,这次是从耳机里传来的,带着电流的杂音,“你确定要看吗?”
“陈伯不是主谋。”
傅时宴的声音低沉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破碎的东西,“我要看副驾驶的人。”
“有些真相,比谎言更致命。”
对面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是你自找的。”
视频终于加载完毕。
画面晃动得厉害,显然是行车记录仪的视角。
暴雨如注,雨刮器疯狂摆动,却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。
车内的光线昏暗,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幽蓝微光。
傅时宴死死盯着屏幕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,不是别人。
正是年轻时的秦曼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,指节泛白。
而在她的唇边,傅时宴看清了那个口型。
她说的是:“撞过去。”
那一刻,傅时宴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耳边的雨声消失了,只剩下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。
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背叛的荒谬感。
五年前,他是这场车祸的受害者,是失去妻子的鳏夫,是背负着愧疚活着的幸存者。
可现在,屏幕里的秦曼告诉他,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而他,成了那个最愚蠢的替罪羊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。
就在这时,车库入口处的灯光忽然亮起。
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扫过这片区域。
“那边好像有人。”
一个粗粝的男声传来。
傅时宴迅速熄灭屏幕,将手机塞进外套口袋。
他侧身躲进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。
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过来。
他们手里拿着对讲机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是秦曼安排的私家侦探。
傅时宴眯起眼睛,观察着他们的动向。
其中一个人走到刚才他站立的位置,蹲下身,捡起地上的一枚烟蒂。
“老大,这里有烟灰。”
那人举起手中的证物袋,对着手电筒照了照。
“看来有人来过。”
为首的男人皱了皱眉。
“查一下附近的监控。如果找不到人,就报警说这里有人骚扰家属,制造混乱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三人转身离开,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,渐渐远去。
傅时宴靠在冰冷的柱子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落,浸湿了衬衫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被盯上了。
一旦表现出任何异常举动,等待他的将是警方的介入和秦曼更疯狂的阻挠。
但他不能退。
屏幕里的那个女人,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脸,此刻却像是一张狰狞的面具。
他重新掏出手机。
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。
他想打给秦曼。
想质问她,想知道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但理智告诉他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需要更多证据。
需要证明陈伯是被胁迫的,需要证明秦曼才是那个真正的操纵者。
他收起手机,转身走向电梯间。
必须回去。
回到那个病房门口。
那里有一样东西,能帮他确认最后一件事。
铂金婚戒。
第一章时,它静静地躺在保温箱旁的托盘边缘,像一只冷漠的眼睛。
第二章,护士的手无意碰落它,它滚入缝隙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第三章,他被拾起握在掌心,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悸。
第四章,秦曼强行将它按回婴儿衣物口袋,动作粗暴而决绝。
第五章,在两人的拉扯中,它滑落到地毯深处,消失在黑暗里。
第六章,他捡起它,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。
而现在,它依然在那里。
在他的手上。
也是在那间病房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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