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黑色轿车车顶上的沉闷巨响,混合着常远急促的呼吸声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他顾不上擦拭,只是死死盯着那辆迈巴赫的车尾灯。红色的光晕在雨幕中扩散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。
老陈站在车旁,手里撑着一把黑伞,伞面微微倾斜,遮住了常远大半的身影,却遮不住他身上那股透骨的寒意。
「老板,林小姐已经走了。」老陈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切碎,听不真切。
常远没有回头,他的目光穿过雨帘,落在停车场角落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上。灯光昏黄,照着他脚下积水倒映出的扭曲倒影。
「回执呢?」常远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强撑的镇定,「她签了回执吗?」
老陈沉默了片刻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,里面装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湿润,那是刚才在混乱中未能完全保护好的痕迹。
「签了。盖章归档。法律效力生效。」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常远的心口。他感到一阵眩晕,脚下的积水似乎也在晃动。他伸出手,想要接过那个文件袋,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住。
「我要看原件。」常远说。
老陈摇了摇头,将文件袋收回口袋深处。「林律师说过,这是最终版本。任何修改都是违法的。」
「我是她丈夫!」常远猛地转过头,双眼通红,语气中带着命令式的傲慢,尽管这傲慢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,「给我!」
老陈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这个动作无声地宣告了一种界限: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常远的下属,而是林婉这边的守门人。
「先生,请自重。」老陈淡淡地说,「林小姐不想见你。」
常远愣住了。他看着老陈那张毫无波澜的脸,突然意识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掌控力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他试图维持体面,想要用过去的权威来压过对方,但现实是,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筹码。
「我知道你在瞒着我什么。」常远深吸一口气,试图找回一点理智,「关于林父的债务……那些账目,你真的查清楚了吗?」
老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那一瞬间的迟疑,被常远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「查清楚了。」老陈说,「林父生前立过遗嘱。如果常远不能在三年内让公司起死回生,并还清所有隐性债务,他将放弃对林婉的所有继承权。」
常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他记得这笔债务,记得那些让他日夜难眠的数字。他一直以为,自己在替林婉承担痛苦,在守护这个家。
「我做到了。」常远急切地说道,「虽然过程艰难,但我……」
「你失败了。」老陈打断了他,语速平缓,不带一丝感情色彩,「而且,你隐瞒了这一点。你把填补窟窿的钱,转移到了你自己的信托基金里。受益人是你母亲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穿了常远最后的一层伪装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雨水冲刷着他的脸,也冲刷着他心中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。
原来,所谓的牺牲,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掠夺。
「林婉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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