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积水还没退,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烂菜叶和死老鼠。
尹秀兰抱着那个装满细软的手提袋,脚步很轻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拽她的脚踝。
那辆黑色桑塔纳已经不见了。
巷口空空荡荡,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贴在斑驳的墙皮上。
她不敢回头。
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,反而像潮湿的苔藓,顺着裤管往上爬,钻进骨髓里。
如果车走了,说明监视的人认为她已经没有威胁?
还是说,他们只是在等她露出破绽?
尹秀兰攥紧了手提袋的带子。
指节泛白,掌心全是冷汗。
那枚金戒指还在口袋里,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。
它不再烫了,变得冰凉,像一块墓碑。
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,指甲掐进肉里:“秀兰,留着它,那是你最后的体面。”
现在,体面换成了那张泛黄的粮票。
而粮票带来的生机,却让她像鬼魂一样游荡在雨夜里。
必须离开这里。
范国栋那句“滚出这个城市”不是玩笑。
他收回了规矩,也收回了庇护。
在这个小城,失去粮票意味着饿死,失去住所意味着流落街头。
尹秀兰拐进了第二条街。
这里是老城区的边缘,房屋低矮,电线如蛛网般纠缠在空中。
她要去找那个答应给她提供临时落脚点的远房表姨。
虽然只有一张折叠床,但至少能遮风挡雨。
走到杂货铺门口时,她停住了。
店里的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,与外面的阴冷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店主老赵正坐在柜台后嗑瓜子,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,声音开得很大。
“……我市严厉打击投机倒把行为,维护市场秩序……”
尹秀兰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。
投机倒把。
这个词离她很近,也很远。
她用金戒指换粮票,算不算投机倒把?
在范国栋眼里,这或许就是扰乱治安的前兆。
她加快脚步,想从侧门溜过去。
然而,一只手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是房东。
那个总是穿着碎花睡衣、一脸精明的中年女人。
她站在杂货铺门口的阴影里,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,烟雾缭绕中,她的眼神有些飘忽。
“尹秀兰。”
房东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尹秀兰停下脚步,身体紧绷。
“房东阿姨,这么晚了,您还没睡?”
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但喉咙干涩,字句有些发紧。
房东吐出一口烟圈,目光在她手中的手提袋上扫了一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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