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,尹秀兰踩着潮湿的台阶往上走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浮,且没有着力点。
怀里的粮票被体温焐热了,隔着单薄的衣衫,烫得她心口发慌。
那枚金戒指又回到了口袋里,沉甸甸的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时刻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,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中药的苦气扑面而来。
屋内昏暗,只有窗缝里透进一点灰白的天光。
弟弟尹建国躺在一张拼凑起来的木板床上,呼吸急促而浑浊。
他的额头滚烫,嘴唇干裂起皮,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。
尹秀兰快步走到床边,放下手中的布袋。
她没有立刻去碰弟弟,而是先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戒指。
金属表面还残留着范国栋指尖的温度,冰冷,坚硬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,直到指节泛白。
然后,她才伸手探向弟弟的额头。
“姐……”
尹建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眼神涣散,瞳孔里倒映不出人影,只有一片混沌的白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,死死抓住了尹秀兰的衣袖。
力道大得惊人,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。
“妈……妈回来了吗?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孩童般的怯意和依赖。
尹秀兰的身体僵住了。
母亲去世已经三年了。
这三年里,她从未在弟弟面前提过母亲的任何细节,怕勾起他的伤心,更怕加重他的病情。
此刻,高烧引发的幻觉让记忆与现实重叠。
尹秀兰看着弟弟那张苍白消瘦的脸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。
她想抽回手,想告诉他妈妈不在了,家里只有她们两个相依为命。
但看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,她说不出口。
“嗯。”
尹秀兰听见自己轻声应道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妈在这儿。”
她反手握住了弟弟的手,掌心的冷汗与弟弟的滚烫交织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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