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棉絮，死死捂住医院的走廊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。
冷。
从脚底渗上来的寒意，顺着裤管攀爬。
邵念站在缴费窗口前。
手里捏着那张黑卡。
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，变得柔软而沉重。
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输入框。
光标闪烁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嘲笑她的犹豫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却每一步都踩在她的神经末梢上。
邵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浑身湿透的西装紧贴着背脊，勾勒出紧绷的线条。
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砸在地板上。
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他在看她。
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。
那里正悬在键盘上方。
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密码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很低。
像是被雨水浸泡过，带着沙哑的颗粒感。
邵念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只是微微侧过身。
让出半个身位的空间。
这个动作很小。
但在狭窄的窗口前，却显得暧昧而危险。
邵远的影子笼罩过来。
挡住了头顶惨白的灯光。
阴影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。
混合着雨水的腥气。
还有……一丝极淡的血腥味。
那是他刚才在暴雨中奔跑留下的痕迹吗？
还是别的什么？
邵念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冷空气刺痛肺叶。
她抬起右手。
食指按下第一个数字。
1。
指尖冰凉。
僵硬。
像是按在一块冰面上。
身后的呼吸声加重了一分。
很近。
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。
那是一种压抑的、克制的节奏。
像是在忍耐什么。
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强迫自己忽略那种触感。
继续输入。
2。
3。
4。
5。
6。
7。
8。
9。
0。
最后一个数字落下。
屏幕亮起绿色的确认键。
邵念的手指悬在按键上。
没有立刻按下。
这一刻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远去。
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。
和两人之间粘稠得化不开的沉默。
邵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跨过了安全距离。
他的手臂几乎擦过邵念的肩膀。
那只握着黑卡的手，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。
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
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指节同样泛白。
他在紧张。
这种紧张不是源于金钱。
而是源于一种即将失去控制的恐惧。
他知道这张卡的额度。
也知道邵念银行卡里的余额。
五万三千块。
那是她全部的家当。
也是她尊严的最后防线。
邵远一直都知道。
他故意不问。
故意用命令的口吻递出这张卡。
就是要看她在绝境中的选择。
他要赌。
赌她会低头。
赌她在女儿的生命面前，会抛弃那些可笑的自尊。
如果她拒绝了。
他就输了。
输掉重新介入她生活的唯一机会。
如果她接受了。
他就赢了。
赢回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。
留在她身边。
哪怕是以债主的身份。
哪怕是以施舍者的姿态。
邵念感觉到了身后的压迫感。
那不是恶意。
那是绝望。
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绝望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