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没有停。
反而更大了。
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,都强行冲刷进下水道里。
孟川趴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。
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。
冰冷的泥水顺着裤管往里灌,渗进骨缝,带来一阵钻心的寒意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那辆黑色轿车的底盘下方。
那里有一道狭窄的缝隙。
介于轮胎与车身之间。
刚才萧然下车时,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滑落。
或者,是被故意踢进去的。
孟川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苏浅车里的那枚戒指,不是备用戒。
真正的婚戒,还在她身上。
或者说,曾经在她身上。
现在,它可能掉进了这里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。
如果找到了。
如果能证明她还留着那枚戒指。
是不是就意味着,她并没有完全切断过去?
是不是就意味着,他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?
这个想法荒谬又致命。
却成了支撑他此刻不彻底崩溃的唯一支柱。
孟川伸出手。
手指在泥泞中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地面,然后是坚硬的金属部件。
排气管很烫。
引擎余温透过橡胶垫传导下来。
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,这点温度显得如此讽刺。
那是他们曾经相拥时的温度。
如今,只剩下机械的冷漠。
他不敢用力。
怕弄坏了什么。
也怕惊动了车里的人。
车窗紧闭。
里面是另一个世界。
干燥、温暖、安全。
外面是暴雨、泥泞、绝望。
“阿川。”
头顶传来一声轻唤。
声音不大。
但在雨声中清晰可闻。
萧然撑着一把黑伞。
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。
他没有弯腰。
也没有伸手去拉他。
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疏离。
那种目光,像是在看一只在泥潭里挣扎的蝼蚁。
既不想踩死它。
也不打算救它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萧然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车里很干净。”
“你找不到的。”
孟川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。
涩得生疼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萧然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。
“你说……找不到?”
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带着压抑的恐惧。
萧然微微歪头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一种掌控全局后的从容。
“苏浅是个完美主义者。”
“她的车,每一寸角落都有固定的位置。”
“如果东西掉了,她会立刻发现。”
“既然她没有停车,也没有报警。”
“那就说明——”
萧然顿了顿。
目光扫过孟川满是泥污的脸。
“那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只有垃圾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。
精准地剖开了孟川最后的幻想。
什么都没有。
连回忆的残渣都没有。
苏浅把他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就像擦拭一块灰尘。
不留痕迹。
孟川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脏污的双手。
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。
这双手,曾经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脸颊。
曾经笨拙地戴上一枚戒指。
现在,只能在车底寻找虚无。
多么可笑。
他又把手伸向那道缝隙。
这一次,动作更加迟缓。
更加无力。
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。
指尖触碰到了什么。
不是金属。
不是塑料。
是一张纸。
折叠得很整齐。
边缘锐利。
孟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屏住呼吸。
小心翼翼地将其勾了出来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。
但大部分还是干的。
因为被卡在了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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