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没有因为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淹没。
孟川跪在高架桥下的泥水里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那枚沾满泥浆的戒指上。
他颤抖着手，从湿透的风衣内侧口袋里，摸出了一团软烂的东西。
那是他原本打算今晚交给苏浅的道歉信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，变得像豆腐渣一样脆弱。
字迹模糊成一团团黑色的墨渍，再也辨认不出原来的形状。
他试图展开它，指尖刚一用力，信纸就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撕裂声。
那一瞬间，孟川的心也跟着碎了一角。
他看着手中那团无法挽回的纸浆，突然意识到，自己连最后的辩解机会都失去了。
不是苏浅不给他机会。
而是命运连让他解释的资格，都残忍地剥夺了。
黑色轿车并没有立刻驶离。
它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，车窗紧闭，隔绝了外面的暴雨和寒冷。
车内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缝隙漏出来，照亮了苏浅苍白的侧脸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只丝绒盒子。
盒盖打开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那里曾经放着一枚戒指。
一枚属于孟川的戒指。
也是这一章里，唯一还在流动的证据。
孟川抬起头，隔着雨幕看向那辆车。
他的喉咙干涩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：
“浅浅……”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，沉闷而遥远。
他低下头，再次看向手中的烂纸。
那些原本写满了悔恨、爱意和真相的字句，现在只剩下一片混沌。
就像他和苏浅之间，那些被时间冲刷得面目全非的记忆。
他记得，这封信是他熬夜写了整整三个晚上才完成的。
每一句话，他都斟酌了很久。
他想告诉她，当年弄丢戒指，不是因为疏忽。
而是因为他在捡拾她掉落的关键信物时，不小心摔碎了那个装信物的盒子。
他害怕她生气，所以不敢承认。
他以为只要找到戒指，就能弥补一切。
可他错了。
他弄丢的不仅仅是戒指。
更是她的信任。
而现在，连这封迟来的道歉信，都成了废纸。
孟川苦笑了一下。
笑声被雨声吞没，听不到任何回响。
他站起身，膝盖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他看着那辆黑色轿车，眼神空洞。
他知道，苏浅没有走远。
她在等他最后的表演。
或者，在等一个彻底的告别。
就在这时，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。
一股带着香气的暖风涌了出来，与外面的冷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苏浅露出了半张脸。
她的妆容精致，但眼神冰冷。
像是一层厚厚的冰霜，覆盖住了所有的情感。
她没有看孟川的眼睛。
只是盯着他手里那团烂掉的纸。
“你拿着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到了孟川的耳中。
不带情绪起伏，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
孟川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把那团纸藏到身后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说。
声音颤抖，带着压抑的哽咽。
“只是一张……没用的草稿。”
苏浅的目光在他身后停留了一秒。
然后，她移开了视线。
“扔掉吧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，不容置疑。
“雨太大了，别淋坏了衣服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，精准地刺进了孟川的心脏。
他看着她冷漠的侧脸，突然明白了一切。
苏浅不是在关心他。
她是在切断联系。
她在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，告诉他：过去已经死了。
不要再纠缠。
不要再用这些廉价的忏悔，来打扰她的新生活。
孟川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团纸浆。
指关节泛白。
雨水混合着汗水，流进他的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他想喊住她。
想告诉她，那道划痕的意义。
想告诉她，他一直都在等她回头。
但他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只能任由雨水灌入。
萧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。
他没有看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