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深夜里并未减弱,反而像某种粘稠的液体,顺着高架桥的钢筋骨架蜿蜒而下。
孟川跪在积水的路面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骨髓深处传来的酸痛,提醒他还活着。雨水混着泥水灌进他的衬衫领口,冰冷刺骨。但他感觉不到冷。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前方那辆黑色轿车的后窗上。
车窗紧闭。
玻璃上布满水珠,模糊了里面的景象。只能隐约看见苏浅侧脸的轮廓,和她手中那个暗红色的丝绒盒子。
那是他们婚戒的归宿。
也是他今晚唯一的救赎。
孟川颤抖着手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屏幕碎裂,但还能亮。他没有发短信,因为刚才那条“看盒底”的信息已经石沉大海。他需要更直接的方式。
他缓缓抬起双手。
掌心向上。
十指张开。
这是一个极其卑微的姿势。像是在乞讨,又像是在献祭。
他的无名指上,空空如也。
那里曾经戴过一枚铂金素圈,内侧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。后来戒指丢了,他说是不小心滑落下水道。其实是他为了捡起她掉落的半张旧车票,手滑脱了手。
那张车票,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他瞒着她,偷偷去修车铺找师傅,用金粉填补了戒指内圈的划痕,试图让它看起来完好无损。但他忘了,金属是有记忆的,修补过的痕迹在强光下无所遁形。
那是他第一次弄丢她的信任。
现在,他连这层伪装都不要了。
他看着车窗。
雨刷器突然动了一下。
*滋——*
玻璃被刮开一道清晰的扇形区域。
苏浅的脸浮现出来。
妆容精致,眉眼冷淡。她没有看孟川的眼睛,目光落在他那双沾满泥浆的手上。
孟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维持着举手的姿势,声音沙哑得厉害:
“浅浅。”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雨声。
还有车内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嗡嗡声。
孟川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想说对不起,想说我来晚了,想说我把戒指找回来了。但话到嘴边,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他知道,任何解释在这一刻都是苍白的。
萧然坐在副驾驶。
孟川余光瞥见那个男人的手搭在扶手上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。那只手轻轻敲击了两下扶手,节奏平稳,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。
萧然没有下车。
他只是隔着车窗,似笑非笑地看着孟川。
那种眼神,让孟川感到一阵寒意。不是愤怒,而是审视。就像医生在看一个病灶,或者猎人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孟川低下头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他不敢抬头。
他怕看到苏浅眼中的厌恶。更怕看到萧然眼中那种洞悉一切的轻蔑。
就在这时,车窗降下了三分之一。
冷风夹杂着雨丝扑进来。
苏浅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:
“你还要跪多久?”
孟川猛地抬头。
这一瞬间,他看清了苏浅的表情。那不是冷漠,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。她的眼眶微红,但眼泪没有掉下来。
她在忍耐。
孟川的心脏剧烈收缩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苏浅伸出手。
她从包里拿出了那个暗红色的丝绒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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