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劈开。
暴雨砸在派出所询问室单薄的玻璃窗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。
陆沉舟坐在铁质折叠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张拉满却无处发射的弓。
他面前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，忽明忽暗的光线切割着他冷硬的侧脸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也是这样的闷热与压抑，将他彻底隔绝在那个名为“家”的地方之外。
门被推开时，带进一股湿冷的风。
褚曼妮走了进来。
她没打伞，昂贵的丝绸睡衣已经被雨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单薄而颤抖的轮廓。
头发微湿，凌乱地贴在脸颊边。
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，透着濒临崩溃的疲惫。
她没有看陆沉舟。
而是径直走到桌前，将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那声音盖过了外面的雷雨声，也盖过了陆沉舟心底那一瞬的悸动。
“看看。”
她说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陆沉舟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。
鲜红的标题刺痛了他的视网膜：
《精神状况评估报告》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起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。
这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份法律文件。
不是《抚养权变更补充协议》，也不是他以为会看到的某种和解书。
而是关于小安的精神评估。
褚曼妮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，动作迟缓得像是一个耗尽力气的人偶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支钢笔，扔在文件旁边。
笔身冰凉，滚落到陆沉舟手边。
“签字。”
她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没有解释，没有铺垫，甚至没有看他一眼。
陆沉舟拿起那份报告。
纸张很薄，却沉重得让他指尖发麻。
翻开第一页，密密麻麻的诊断术语映入眼帘。
「分离焦虑症（重度）」
「创伤后应激障碍（疑似）」
「依恋关系紊乱」
每一个词条都像是一把钝刀，缓慢而精准地割开他过去五年构建的心理防线。
报告指出，患儿小安的症状始于五年前陆沉舟离开的那一刻。
此后，每逢雷雨夜或情绪波动，孩子便会陷入高热惊厥的边缘。
医生在备注栏里写下一行加粗的黑体字：
「患者对主要抚养人存在病态依恋，若强行切断联系或改变抚养环境，极可能引发不可逆的心理崩溃及生理衰竭。」
陆沉舟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褚曼妮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做的检查？”
他问。
声音低沉，听不出情绪。
褚曼妮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眼神冰冷，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。
“就在刚才。”
她说，“我在你回来的路上，带小安去做了全面体检。”
“医生说他现在的体温已经突破了四十一度。”
“如果今晚再不退烧，或者……如果他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导致再次惊厥，后果自负。”
陆沉舟握紧了手中的报告。
纸张边缘锋利的切口割破了他的指腹。
细微的刺痛感传来，却远不及心里的震撼。
他一直以为，只要保持距离，只要不介入他们的生活，就能维持那种脆弱的平衡。
他暗中资助的一切，都建立在“我不在场”的前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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