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暴雨如注。
雷声像沉重的铁锤，一下下砸在城市的脊梁上，也砸在陆沉舟紧绷的神经里。
他抱着小安，站在保姆房的门口。
孩子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，带着病态的湿热。
那件《抚养权确认书》被他死死攥在左手掌心，纸张边缘已经卷曲，浸透了他手心的冷汗和昨夜残留的雨气。
这是第六章留下的东西。
公证处的红章像一枚朱砂痣，烙在这张薄薄的纸上，也烙进了他的命运。
只要跨出这扇门，他就是自由的父亲。
或者，是彻底被绑住的囚徒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，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但陆沉舟的身体瞬间僵硬。
不是褚曼妮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夹杂着对讲机刺耳的电流音。
“警察！开门！”
陆沉舟眉头微蹙，下意识地将小安往怀里紧了紧。
孩子的哭声微弱地响起，像是受了惊的小兽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翻涌的烦躁。
五年的沉默，五年的逃避，难道就要这样结束？
不，还没完。
他拉开门。
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，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。
两名穿着雨衣的民警站在走廊尽头，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，直直打在他脸上。
“陆沉舟先生？”
为首的中年警官目光锐利，扫过他怀里的婴儿，又落在他紧握的文件上。
“昨晚有人报警，称遭到非法入侵和人身威胁。”
警官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陆沉舟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的寒光。
“是我妻子报的警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简短。
“她是担心我的安全。”
警官挑了挑眉，似乎对这个解释并不买账。
“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，顺便做个笔录。”
“现在。”
陆沉舟没有争辩。
他知道，一旦进入这个程序，他就再也无法以“清白的单身父亲”身份离开这里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安。
孩子还在昏睡，眉头紧锁，似乎在梦中也在抗拒这个陌生的世界。
他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孩子靠得更舒服些。
然后，他迈步走出公寓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警车停在楼下，蓝红交替的警灯在雨幕中闪烁，像某种诡异的霓虹。
陆沉舟抱着孩子坐进后座。
车厢狭小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。
小安不安地扭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。
“爸……”
这一次，声音更清晰了一些。
陆沉舟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窗外模糊的雨景。
玻璃上倒映出他苍白的脸，和怀中那个脆弱的小生命。
这就是代价。
从这一刻起，他的人生不再属于他自己。
警局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询问室很小，只有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。
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光线惨白，照得人无所遁形。
陆沉舟坐在椅子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小安被放在对面的折叠床上，盖着一件薄毯。
警官递过来一杯热水。
陆沉舟没有接。
他只是看着桌上那份《抚养权确认书》的复印件。
那是昨晚褚曼妮强行塞给他的。
如今，它成了呈堂证供的一部分。
“陆先生，请如实回答。”
警官翻开笔录本，笔尖悬在纸面上。
“昨晚十一点至凌晨两点，你在哪里？”
“褚家老宅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陆沉舟停顿了一秒。
他在权衡。
如果说实话，意味着承认自己一直暗中资助小安，意味着暴露他这五年来的伪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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