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公寓的玻璃幕墙上。
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丝毫减弱，反而借着风势，将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拍打在陆沉舟的侧脸上。他怀里的小安烫得惊人，那团小小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剧烈地抽搐着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退烧药的效果迟迟未显。
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。小安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，嘴唇干裂起皮，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。
这种灰白色让陆沉舟感到一阵窒息。
五年来，他通过那个名为“安康儿童救助中心”的账户，源源不断地向这个孩子输送金钱。他以为那是褚曼妮找到的正规私立诊所，是某种体面的、互不打扰的补偿方式。
直到今晚。
直到那张化验单上诡异的Rh阴性血数据，以及助理那句疑惑的确认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精心维持了五年的平静假象。
如果那家机构有问题，如果这笔钱流向不明……
陆沉舟的眉头紧紧锁起，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但他没有时间思考这些。孩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必须立刻送医。
但暴雨封路，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进不来。最近的三甲医院隔着两个街区，中间还有一条正在积水的下穿隧道。
陆沉舟试图站起身，动作却有些僵硬。长期的久坐和紧绷的神经让他的肌肉酸痛不已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，清晰地穿透了雷雨的喧嚣。
褚曼妮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，头发微湿，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昂贵的地毯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她的眼神冰冷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《抚养权确认书》。
纸张在她指尖被捏得皱巴巴的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「去医院。」陆沉舟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他没有看褚曼妮，而是抱着小安转身走向门口。
「外面在下暴雨。」褚曼妮没有动，只是站在那里，挡住了去路。「你的车刚才已经陷在积水里了，我让人查过，现在出去，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到医院。」
一小时。
对于高烧惊厥的孩子来说，一小时就是生死之别。
陆沉舟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回头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褚曼妮的脸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。她在赌，赌他不敢拿孩子的命去冒险。
「让司机过来。」陆沉舟说。
「司机半小时前就下班了，这是暴雨夜的特别规定。」褚曼妮微微扬起下巴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「而且，这栋楼的电梯刚刚故障，维修工还在路上。你要抱着孩子爬楼梯？」
陆沉舟的手指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他当然知道。他早就观察过周围环境。电梯停运，楼梯间昏暗潮湿，抱着一个高烧抽搐的孩子爬六层楼，无异于自杀。
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小安偶尔发出的微弱呻吟，和窗外连绵不断的雷声。
褚曼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，笔帽是黑色的，镶着一圈银边。那是陆沉舟以前常用的款式。
她将笔轻轻放在茶几上，然后抽出那份《抚养权确认书》，平铺在桌面上。
纸张很厚，带着褚家特有的暗纹水印。
「签字。」她说。
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陆沉舟看着那份文件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一张空白且带有褚家印章的废纸；第二章，它被陆沉舟压在掌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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