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的感应灯坏了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能短暂地照亮这一方逼仄的空间。
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,混杂着阮清身上未干的雨水腥气。
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档案袋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档案袋很轻。
里面装着的,却是她过去六年所有的秘密,以及糯米的身世真相。
薛衡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。
他身上的深色风衣还在滴水。
那些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落,滴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雨夜里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阮清的神经上。
他没有打伞。
也没有擦脸上的雨水。
只是那样站着,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,让人看不清底。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,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阮清没有动。
她的呼吸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。
身后的糯米缩成一团,小脸埋在她的腰际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孩子已经吓傻了。
刚才那一幕——鲜血滴落在档案袋封口胶上的画面,依然清晰地印在阮清的视网膜上。
那抹红色刺眼又狰狞。
它破坏了档案袋的完整性。
也破坏了她最后一点体面。
“你说过……”
阮清开口,声音嘶哑,带着明显的喘息。
“只要我签了那份协议,你就不会再出现。”
她侧过身,用背部挡住身后惊恐的孩子。
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。
她在害怕。
害怕这个男人再次侵入她们母女的生活。
害怕那个被掩盖的真相被彻底揭开。
薛衡微微挑眉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“协议是协议。”
他说,“但那是六年前的事。”
“现在,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阮清咬紧牙关。
她的手指死死扣住档案袋的边缘。
指甲几乎要嵌进纸浆里。
“这里面是什么?”
她问。
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薛衡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带着一丝嘲讽,更多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。
笔帽旋开的声音,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“是一份新的鉴定报告。”
他说,“准确地说,是一份补充说明。”
阮清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补充说明?
难道……
难道当年的结果有问题?
还是说,这六年里,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化?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她喃喃自语。
语气中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“从第一天开始,你就知道糯米不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。
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喉咙。
如果糯米真的是薛衡的儿子。
那么她当年逃离的理由,就不仅仅是为了逃避抚养权。
更是为了逃避一种更深层的、无法言说的罪孽感。
她以为自己在保护孩子。
其实,她是在保护那个脆弱的自己。
薛衡看着她苍白的脸色。
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。
很快,又被冷漠覆盖。
“我不关心你怎么想。”
他说,“我只关心结果。”
他再次伸出手。
这一次,动作更快。
阮清下意识地向后躲闪。
脚后跟撞到了鞋柜。
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但她没有松手。
档案袋被她护在怀里,像护着最后一块浮木。
“阮清。”
薛衡叫她的名字。
语调依旧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“这六年来,你活得像个幽灵。”
“你以为切断联系就能重新开始?”
“血缘这种东西,是剪不断的。”
阮清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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