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,死死捂住了这辆黑色轿车的车窗。
车厢内很冷。
空调开到了最大,试图驱散那股从缝隙里钻进来的、带着泥土腥气的潮湿。但阮清觉得更冷了。
她坐在后座,怀里紧紧抱着糯米。
孩子还在睡,呼吸均匀而轻微,小脸贴在阮清的颈窝,温热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。
薛衡坐在驾驶位上。
他没有回头。
那双握着方向盘的手,指节泛白,骨节分明,像是在克制着什么。
黑色的风衣已经换下,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领口扣得一丝不苟。
即便是在这暴雨如注的深夜,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整洁。
这种整洁,比外面的泥泞更让阮清感到恐慌。
“薛衡。”
阮清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她不敢看他的背影,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灯上。
“把报告还给我。”
她说。
简短,急促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薛衡没有立刻回答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老城区街道上。
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,沙沙作响。
过了许久。
久到阮清以为他不会说话时,他才开口。
声音低沉,平稳,几乎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“这份报告,”他说,“没有法律效力。”
阮清的心猛地一缩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握紧了手中的衣角,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但我需要它。”
“为了糯米。”
她补充道。
语气中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薛衡终于转过头。
车内的光线昏暗,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蓝光,映出他半张脸。
他的眼神晦暗不明。
那里面没有愤怒,没有嘲笑,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冷静。
“为了糯米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,但很快消失不见。
“阮清,你总是这样。”
“用‘为了孩子’作为借口。”
“来掩盖你自己的恐惧。”
阮清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薛衡说的是真的。
她确实害怕。
害怕那个真相,害怕面对过去,害怕这一切彻底崩塌。
所以她选择了逃避。
选择了扔掉了旧版,只带了新版出来。
自以为掌控了局面。
殊不知,从一开始就在别人的棋局里。
“下车。”
薛衡说。
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。
这里离阮清租住的小公寓只有两条街的距离。
但周围空无一人。
暴雨依旧倾盆而下,敲打着车顶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阮清解开安全带。
动作僵硬。
她抱起糯米,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。
车门打开的那一刻,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。
她本能地想要逃离。
想要回到那个虽然破旧、但至少安全的避风港。
然而,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却不容挣脱。
阮清惊愕地抬头。
看到薛衡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车外。
他站在雨中,手里拿着那把未撑开的黑伞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,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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