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,而是带着倒灌之势的倾盆。
雨水砸在老城区狭窄巷口的柏油路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,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。
阮清站在路灯昏黄的光晕边缘,怀里紧紧抱着糯米。
孩子的身体在她臂弯里瑟瑟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
刚才那一瞬的松懈,让阮清的心脏几乎停跳。
她以为薛衡走了。
以为那场闹剧随着他的背影彻底终结。
但她错了。
那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,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,从未真正离开。
此刻,他就站在巷口那盏摇摇欲坠的路灯下。
手里攥着那把未撑开的黑伞,伞尖滴着水。
他的风衣剪裁得体,即便在这狼狈的雨夜里,也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整洁。
只有那双眼睛,死死地盯着阮清。
不,是盯着阮清身后——或者说,盯着阮清一直试图隐藏的东西。
《亲子关系鉴定报告书》。
那张决定三人命运的A4纸。
它此刻正被阮清夹在腋下,用湿透的大衣死死裹住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软化,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晕染。
那是阮清最后的底牌,也是她唯一的退路。
“报告呢?”
薛衡的声音穿透雨幕,低沉,平稳,几乎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,而不是在质问一个前妻。
阮清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她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她心慌。
“在地上。”
她简短地回答。
语气急促,带着明显的喘息声。
她没有看薛衡,目光游移着落在泥泞的地面上,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。
侧身护住身后的糯米,这是她下意识的动作。
哪怕孩子已经睡着了,哪怕孩子只是无知无觉地依偎着她。
她必须挡住。
挡住过去,挡住真相,挡住薛衡可能伸出的手。
薛衡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迈开步子,皮鞋踩在积水中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步,两步。
距离在缩短。
空气中的湿度似乎更高了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雨水的腥气和铁锈味。
阮清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,混合着烟草的味道,从薛衡身上散发出来。
那是爸爸的味道。
糯米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,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阮清的衣角,呜咽了一声。
阮清的心揪紧了。
她抬起头,终于看向薛衡。
男人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在看她肩膀上的那一块湿痕。
就在几分钟前,他触碰过那里。
指尖僵硬了一秒。
那一秒的停顿,像是一根刺,扎在阮清的神经上。
为什么僵硬?
是因为愤怒?
还是因为……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。
“还给我。”
阮清说。
声音不大,却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试图绕过薛衡。
只要拿到报告,只要确认上面的结果,她就能带糯米离开。
永远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。
薛衡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,挡住了所有的去路。
“你把它留在那里。”
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但这次,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那是克制的情绪。
阮清咬了咬嘴唇。
“我累了。”
她说。
简短,防御性强。
“我想回家。”
薛衡的目光扫过周围。
空荡荡的街道,孤独的路灯,还有地上那些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痕迹。
最终,他的目光定格在阮清腋下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小块凸起的轮廓。
纸张的形状。
他知道她在藏什么。
他也知道,那张纸现在一定已经湿透了。
就像他们的婚姻一样,早已面目全非,却还要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。
“阮清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没有称呼前妻,也没有加任何修饰词。
只是一个名字。
轻得像一声叹息,重得像一座山。
阮清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别逼我动手。”
他说。
平静,冷漠。
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好。
阮清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让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你会为了几张纸,对我和孩子动手?”
她反问。
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薛衡沉默。
他没有否认。
沉默就是答案。
在这段关系里,从来没有什么温情脉脉的面纱。
只有利益,只有算计,只有这一张薄薄的纸,维系着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。
雨势稍微小了一些。
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在两人的脚边。
阮清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如果现在放手,这张纸就会落入薛衡手中。
一旦落入他手中,他就掌握了主动权。
他就会知道,糯米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。
而她,将永远无法摆脱他的纠缠。
不行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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