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炸响时,阮青正用力撕开最后一箱饼干的胶带。
声音在空旷的老旧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某种宣告终结的丧钟。
窗外的暴雨已经不再是雨,而是无数条鞭子,疯狂抽打着这栋位于城市边缘的烂尾楼公寓。
雨水顺着破碎的玻璃窗缝隙渗进来,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带着霉味和铁锈气。
阮青没有在意那些水渍。
她只是低头,将手指伸进纸箱深处,指尖触碰到那硬邦邦、冷冰冰的触感。
六箱压缩饼干。
这是她从冷链仓库搬出来的最后物资。
也是她用“沉默”换来的生存筹码。
她动作机械而精准,每拿出一块,就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划一道杠。
塑料包装摩擦发出的脆响,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节奏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给倒计时敲钟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,带进一股湿冷的风。
闵衡站在门口,高定西装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狼狈不堪的线条。
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,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焦躁。
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合同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……”
闵衡喘着粗气,目光扫过满地的纸箱,最后定格在阮青脸上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
阮青没有抬头,手中的笔尖停顿了一秒,然后继续在那本破旧的笔记本上划下新的一杠。
“知道什么?”
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知道路会断?知道水会淹?还是知道……”
闵衡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,落在阮青干净的裤脚上。
“还是知道我会变成现在这样?”
阮青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清冷,像是一把手术刀,剖开了闵衡虚伪的外壳。
“我知道你会破产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像一块巨石砸进闵衡的心里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嘴唇颤抖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老陈把钥匙给了黑市贩子,警察封锁了仓库。而你,连自己的车都开不出去。”
阮青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她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城市。
路灯的光晕在水面上破碎,就像他们之间脆弱的信任一样,一碰就碎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?”
闵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乞求,那是他从未展现过的姿态。
阮青转过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。
她没有吃,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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