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炸响时，阮青正用力撕开最后一箱饼干的胶带。
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一道撕裂空气的伤口。
她动作没有停顿，指尖熟练地挑开粘连的透明胶，纸箱盖缓缓掀开。
里面整齐码放着最后两百箱压缩饼干。
淡黄色的包装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每一箱都重达十公斤，堆叠在一起，是一座沉默的黄褐色堡垒。
闵衡站在不远处，昂贵的高定西装已经被雨水彻底浸透。
深灰色的布料紧贴在他消瘦的骨架上，勾勒出一种濒临崩溃的狼狈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过期的采购合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真的要搬走它们？”
他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质问。
阮青没有抬头。
她将第一箱饼干扛在肩上，调整了一下重心，然后迈步走向仓库大门。
“这是交易。”
她的语速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你提供场地和安保漏洞，我提供生存物资。公平交换。”
“公平？”
闵衡冷笑一声，踉跄着跟了上去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，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“外面已经是泽国了！那些饼干能换什么？换命吗？”
阮青停下脚步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里没有怜悯，也没有嘲讽。
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。
“能换三天不饿死的机会。”
她重新迈开步子。
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闵衡的心跳上。
……
暴雨如注，城市低洼处早已变成一片浑浊的泽国。
阮青走在前面，手里提着一把折叠伞，伞面被狂风瞬间吹翻。
她没有收伞，任由雨水打在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身后跟着闵衡。
他每走一步都要喘息很久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之前的饥饿和恐惧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。
此刻的他，就像一只被淋湿的流浪狗，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瘦削的背影。
“那个坐标……”
闵衡喘着粗气，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“真的是生路？”
阮青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加快了脚步，涉入齐膝深的积水中。
冰冷的污水漫过裤腿，带来一阵黏腻的触感。
周围的街道已经废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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