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炸响时,阮青正用力撕开最后一箱饼干的胶带。
刺耳的撕裂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,像是一声尖锐的哨音,划破了暴雨将至前的死寂。
雨水顺着仓库高处的通风口渗进来,滴落在潮湿的水泥地上,发出单调而急促的“哒哒”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纸箱受潮后的酸气,以及远处海风带来的咸腥味。
阮青没有抬头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一箱压缩饼干上。
粗糙的棕色纸箱已经被雨水浸得发皱,原本金黄色的封箱胶带变成了浑浊的灰褐色。她用手指甲抠住胶带的边缘,一点点撬开。
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,那是水分渗入纸张纤维的信号。
“你疯了吗?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闵衡站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,昂贵的高定西装此刻已经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紧绷且扭曲的身体线条。
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,水珠顺着下巴滴落,混着他眼底的恐惧和愤怒。
“外面马上就会封锁道路,警察会来,军队也会来。”
他一步步逼近,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利,像是在质问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你现在搬走这些物资,就是囤积居奇,是犯罪!”
阮青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看闵衡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,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
距离道路完全封锁,还有两小时四十五分钟。
“这是公司资产。”闵衡伸出手,试图去抓那箱饼干,“我是合伙人,我有权处置它们。”
他的手伸到了半空中,却在触碰到纸箱的一瞬间僵住了。
阮青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她没有后退,也没有躲闪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手里还捏着那一截被撕开的胶带。
那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具压迫感。
它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闵衡此刻的狼狈——一个即将破产、赌债缠身、连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里的男人,正在对一个理性到冷酷的女人咆哮。
“你的处置权,建立在‘社会秩序正常’的前提下。”
阮青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现在,秩序正在崩塌。而你,连这箱饼干的一半都拿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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