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沉闷的雷响震落了窗台上的灰尘,紧接着是便利店广播里循环播放的“暴雨红色预警”提示音。
温知意没有动。
她站在玄关处,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,以及门外那个湿漉漉、摇摇欲坠的身影。
卫峥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那滩水渍正在缓慢地扩大,像某种无声的侵蚀,一点点逼近她精心维持的干燥与整洁。
「让开。」
卫峥的声音很低,带着被雨水浸泡过的沙哑。
他没有回头,背影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铁。
温知意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他手里攥着的那张皱巴巴的小票。
小票边缘已经烂了,字迹模糊不清。
那是他最后一点尊严的证明,也是他试图逃离这里的借口。
「门没锁,你可以走。」
温知意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。
她没有伸手去拦,也没有问那句该死的“为什么”。
她知道问了也没用。
六年的债务,六年的沉默,不是几句解释就能抹平的鸿沟。
卫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。
或者说,他预设了所有的拒绝、质问、甚至是歇斯底里的挽留,唯独没料到这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「温知意。」
他终于转过身,眼神晦暗不明。
「别用这种眼神看我。」
「好像我是什么垃圾,随时可以扔掉。」
温知意挑了挑眉。
「我没这么说。」
她侧过身,让出了一半的空间。
「但如果你执意要淋雨回去,我不拦你。毕竟,外面雨很大,你的雨衣质量看起来不太好。」
卫峥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那三秒钟里,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最终,卫峥松开了手。
他没有离开,而是向前迈了一步,跨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。
一股混合着泥土腥味和廉价烟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温知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「你变了。」
卫峥低声说,目光落在客厅中央那个空荡荡的自热火锅箱子上。
箱子还在,但里面的内容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食物,而是真相。
也是他们之间再也无法回头的过去。
「人总会变的。」
温知意淡淡道。
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。
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——生存。
台风过境前的最后两小时,每一分钟都在倒计时。
电力随时可能中断,水源可能被污染,而她的储备粮,只剩下这一箱还没拆封的麻辣牛肉味自热火锅。
这是她最后的慰藉,也是她在这座孤岛上的唯一依靠。
如果卫峥留下来,意味着分享。
意味着打破独居者绝对安全的幻象。
这意味着风险。
巨大的、不可控的风险。
「我要走了。」
卫峥突然开口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放在门口的鞋柜上。
那是这套房子的备用钥匙,当初她为了以防万一,让他保管的。
现在,他还回来了。
「钥匙还你。」
卫峥说,「我们两清了。」
温知意看着那把钥匙。
金属表面映出她苍白的脸,也映出卫峥疲惫的眼。
两清?
谈何容易。
心里的债,怎么清?
「站住。」
温知意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卫峥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「你以为你是谁?」
温知意一步步走近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冰冷。
她在距离卫峥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。
这个距离,足够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雨珠,也足够远到保持最后的体面。
「你觉得,凭你那点微薄的工资,加上那些催债公司的骚扰,你能熬过今晚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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