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变小了。
不再是砸在玻璃上的闷响，而是顺着窗缝渗进来的、细碎而连绵的嘶嘶声。
像某种缓慢流动的液体，浸透了VIP病房里原本紧绷的空气。
程念抱着安安，站在落地窗前。
背对着卫峥。
她能看到玻璃倒影里那个男人的身影——湿透的高定西装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宽厚却僵硬的肩线。
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但他没有动。
或者说，他在极力克制某种想要上前触碰的冲动。
“你刚才问，”卫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低沉，带着被雨水浸泡后的沙哑，“为什么现在才表现出震惊。”
程念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玻璃上那团模糊的光斑里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，护住怀里熟睡的婴儿。
“因为我在等一个证据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卫峥沉默了两秒。
程念听见他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，那是他在调整站姿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，也不那么具有压迫感。
“私家侦探拍到的B超单，是三个月前的。”
卫峥开口，语速很慢，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。
“那时候孩子还没出生，甚至性别都还不确定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但我看到了你的产检记录复印件，混在一堆无关紧要的文件里。日期是上周。”
程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迟钝，不是冷漠。
而是他在等待确认。
等待那个名字真正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刻。
等待他自己做出决定。
“所以，”程念转过身，直视他的眼睛，“你在观察我？”
“我在观察这个孩子是否安全。”
卫峥回答得毫不避讳。
他抬起手，似乎想整理一下领带，但最终只是垂在身侧。
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上位者失去掌控权后的本能恐惧。
“如果我不出现，”卫峥继续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你会带着她消失吗？”
程念笑了。
很短促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卫总，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吗？”
她晃了晃手里的黑卡。
“三百万的治疗费，五十万的康复费。我没钱，也没能力带她出国。我只能留在这里，等着被你找到。”
这是实话。
也是她精心编织的网。
既然逃不掉，那就让他进来。
但进来的方式，必须由她来定。
卫峥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，情绪翻涌，最终沉淀为一种冰冷的理智。
“好。”
他吐出一个字。
然后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，也映出他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我要一份协议。”
他说。
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
程念挑眉：“什么协议？”
“共同抚养。”
卫峥抬起头，目光灼灼，“但前提是，安安的治疗方案由我来主导。费用我全包，医疗团队我亲自挑选。作为交换，你要允许我参与孩子的日常监护。”
程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拒绝。”
只有一个词。
干脆利落，不留余地。
卫峥皱眉：“程念，这不是你能单方面决定的事。她是卫家的血脉，我有权利……”
“你有权利给她最好的治疗。”
程念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铿锵。
“但你没有权利干涉她的成长环境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卫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。
程念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草、雨水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。
那是属于卫峥的味道，也是她曾经厌恶却又无法摆脱的味道。
“安安患有先天性听力障碍。”
程念一字一顿地说，“这意味着她需要安静，需要稳定的情绪环境，需要极度的耐心。你现在的状态，只会吓到她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