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喘息。
程念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。纸张边缘被她的拇指磨得发软，那是焦虑留下的痕迹。
卫峥站在床头柜旁，背对着她。
湿透的高定西装贴在背上，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短暂地照亮他侧脸冷硬的轮廓。
“签字。”程念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刺破沉默，“抚养费按月支付，数额随你的意愿。但探视权，我保留最终决定权。”
这是一份单方面剥夺他父亲权利的协议。
也是她给自己和孩子最后的保护伞。
卫峥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。
那里放着一支烟。
不是刚才抽完的那支，而是另一支——未点燃的，滤嘴洁白，烟草味被封存在薄薄的卷烟纸里。
这是他在离婚前就习惯放在口袋里的备用烟。
此刻，它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金属柜面上，像一座微型的墓碑。
程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心里冷笑。
他在怀念什么？怀念那个被他弄丢的家，还是怀念那个曾经无条件信任他的她？
“卫峥。”
她提高了音量，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，“如果你不想签，现在就可以走。雨停了，路通了。”
卫峥终于动了。
他转过身，动作迟缓得像是在对抗无形的重力。
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程念，又越过她，看向摇篮里熟睡的安安。
小家伙正咂着嘴巴，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，仿佛在梦中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她在听吗？”卫峥问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程念皱眉：“什么？”
“安安。”卫峥走近两步，停在距离床沿一米的地方，不敢再靠近，“她听得见吗？”
程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她说听不见，卫峥可能会以此为由质疑孩子的健康状况，甚至以此为借口要求更频繁的接触以“观察”。
如果她说听得见，那就意味着安安的健康状况暴露在他面前。
而安安的秘密——先天性听力障碍，以及为了治疗这笔巨额费用所承受的债务压力——是她绝对不能让卫峥知道的底牌。
一旦他知道，这就不仅仅是父爱的问题，而是卫家掌控权的博弈。
“她是正常的。”程念面无表情地撒谎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，“只是有点怕吵。”
卫峥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，试图剖开她平静的表象。
程念没有躲闪。
她直视着他，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潭。
良久，卫峥移开视线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床头柜上的那支烟。
指腹粗糙，带着常年握笔和吸烟留下的茧子。
他没有点燃它。
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卷烟纸的表面，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的存在。
“正常就好。”他低声说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。
动作笨拙，甚至有些狼狈。
程念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男人，曾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，如今却在面对一个婴儿时显得手足无措。
这种反差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的快感，同时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。
“既然你觉得她正常，”程念将文件往前推了推，“那就签吧。”
卫峥没有接。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安安身上。
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注视，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。
黑色的瞳孔里没有焦距，茫然地转动着，最终定格在卫峥的脸上。
她没有哭。
也没有笑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，像是在努力辨认这个陌生人的面孔。
卫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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