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某种失控的野兽，疯狂撞击着VIP病房的落地窗。
玻璃上的水痕扭曲了城市霓虹的光晕，将病房内原本柔和的暖黄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、消毒水的刺鼻气息，以及卫峥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烟草苦味。
这味道并不令人愉悦，却像一根无形的线，死死勒住程念的呼吸。
她站在婴儿床的另一侧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安安睡得很沉，小脸在薄被下起伏微弱，睫毛偶尔颤动一下，像是在梦中躲避着什么看不见的恐惧。
卫峥没有说话。
他依旧站在那儿，湿透的高定西装紧贴着他宽阔的背脊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安安，而是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，顽固地吸附在那个小小的生命上。
程念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种沉默比刚才的质问更让人窒息。
她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不仅仅是血缘，还有那些被她刻意隐藏的、关于安安身体缺陷的秘密。
“卫先生。”
程念打破了死寂，声音冷硬，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如果你只是来看一眼，现在可以走了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试图用身体挡住卫峥的视线，同时也挡住了他可能伸出的手。
“安安需要休息，你的出现已经打扰了她。”
卫峥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。
那是程念熟悉的牌子，也是他们婚姻存续期间，卫峥唯一的嗜好。
但他并没有点燃它。
他只是用手指夹着其中一支未点燃的烟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滤嘴边缘的金色锡纸。
那动作机械而僵硬，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。
“我不走。”
卫峥开口，嗓音沙哑得厉害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。
“我要证据。”
程念心头一跳，警惕地眯起眼睛。
“什么证据？”
“亲子鉴定。”
卫峥抬起头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程念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。
“三个月前，我就知道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激起层层涟漪。
程念的瞳孔微微收缩，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“所以呢？你早就知道，却还是等到孩子出生才来。”
“我在等一个时机。”
卫峥将手中的烟放下，重新插回口袋，但那只手并没有收回，而是紧紧握成了拳。
“我在等你愿意让我介入的时机。”
程念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卫总，我们离婚协议签得很干净。你拿走了所有资产，我净身出户。现在你想通过一个孩子来挽回局面？未免太迟了。”
“不是挽回局面。”
卫峥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是赎罪。”
程念愣住了。
这个词从卫峥嘴里说出来，显得如此荒谬又沉重。
那个在商界杀伐决断、从不回头的前夫，竟然在说赎罪？
她还没来得及细想，卫峥已经再次靠近了婴儿床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再犹豫。
他伸出手指，想要触碰安安露在被子外的一只小手。
那只手很小，皮肤粉嫩，指尖蜷缩着，像一只尚未展开的花苞。
卫峥的手指悬在半空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寒冷，也不是因为焦虑。
而是一种巨大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敬畏与恐惧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