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落地窗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,只有茶几上一盏暖黄色的台灯,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安全区。
乔念跪坐在沙发角落,膝盖被坚硬的木质扶手硌得生疼,但她感觉不到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那个滚烫的小身体上。
三岁的女儿烧得满脸通红,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令人心惊的湿啰音。
“怎么还不退?”乔念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她转身去拿冰袋,指尖触碰到毛巾桶时,冰凉的水意顺着神经末梢窜上来,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她用冷水浸透毛巾,拧干,动作熟练却僵硬。
这是她这七年来养成的习惯——在无数个独自照顾孩子的深夜里,学会如何与高热和恐慌共处。
方叙站在沙发另一侧,背对着她。
他刚洗完澡,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雪松味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泥土气息。
那张皱巴巴的退烧药处方单,就在他西装内侧的口袋里。
隔着两层布料,乔念甚至能感觉到它存在的重量。
像一块烙铁,烫着她的视线,也烫着她的自尊。
她必须看一眼。
不是现在,不是刚才在车库那种对峙的状态。
而是现在,在这个相对静止的空间里,趁他转身去倒水的瞬间。
只要看一眼背面。
哪怕只是那一角露出的边缘。
乔念将冷毛巾敷在女儿额头上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“姐姐,水好了。”方叙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,平静无波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那里,等待水流声停止。
乔念深吸一口气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。
她站起身,假装要去拿药盒,脚步放得很轻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方叙的背影。
他的肩膀很宽,将那件深灰色的衬衫撑得有些紧绷。
口袋的位置,隐约有一个凸起的棱角。
就是那里。
乔念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个轮廓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他后背的瞬间,方叙突然动了。
不是转身,而是猛地回身。
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,卷起了茶几上散落的纸巾。
乔念的手僵在半空,尴尬地悬停。
方叙转过身,手里端着两杯温水。
他的眼神落在乔念那只悬空的手上,停留了一秒。
那一眼很短,短到乔念怀疑是自己看错了。
但在那一秒钟里,她读出了某种危险的情绪。
像是猎人察觉到了猎物的靠近,又像是守墓人警惕着坟墓被挖掘。
“把药吃了。”方叙走到沙发边,将水杯放在茶几上,声音低沉,“别折腾了。”
乔念咬了咬嘴唇,收回手。
“我想看看处方单。”她直截了当地说,不再绕弯子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方叙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掌心的水杯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没什么好看的。”他说。
“那是我的孩子。”乔念抬起头,眼眶发红,声音却异常冷静,“我有权利知道她吃了什么,为什么吃。”
方叙终于抬起眼。
他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,藏着太多乔念看不懂的东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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