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，只剩下屋檐滴水砸在水泥地上的声响，沉闷而规律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车库出口处的黎明微光惨白，透过满是雾气的车窗，将车厢内的空气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乔念坐在后座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残缺的处方单。
正面的字迹在昏暗中依然清晰：布洛芬混悬液，每日三次，每次十毫升。
这行字像一道冰冷的咒语，提醒着她刚才那场荒诞又绝望的撕扯。
方叙站在车外，背对着她。
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，也没有回头。
那种沉默比暴雨更让人窒息，像一层厚重的湿棉被，捂住了乔念的口鼻。
孩子在前排熟睡，呼吸平稳，烧似乎真的退了。
但这片刻的安宁，反而让乔念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寒冷。
她看着方叙僵硬的背影，心中那股想要追问真相的冲动，此刻却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不是不想问，而是怕问了，连这点虚假的平静都会破碎。
但那张被撕下的纸片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两人之间，拔不出，也咽不下。
方叙终于动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，刀刃弹出时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乔念的心猛地一紧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纸片，指节泛白。
他并没有走向车门，而是弯下腰，从脚边那滩积水中，捡起了那角沾满泥污的纸片。
雨水已经浸透了它，上面的墨迹晕染开来，变得模糊不清。
但乔念知道，那里藏着七年前那个夜晚的秘密。
藏着方叙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。
藏着他们之间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。
方叙直起身，用袖口仔细擦拭着那角纸片上的污渍。
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的侧脸在微光中显得轮廓分明，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专注。
乔念看着他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方叙时，他也是这样，冷静、克制，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动摇他的秩序。
而现在，这份秩序被她亲手撕碎了一角。
“你……”乔念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她想问他，那一角上到底写了什么。
但她发现，自己竟然害怕听到答案。
如果答案是毁灭性的，她该如何面对这个刚刚退烧的孩子？
如果答案是无所谓的，她又为何会如此痛苦？
方叙没有回答。
他从风衣内侧口袋掏出了一卷透明胶带。
那是他随身携带的，用来修复旧书或文件的工具。
乔念记得，他在大学图书馆做志愿者时，总是随身带着这卷胶带，小心翼翼地修补那些破损的书页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