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，混合着银质刀叉轻轻搁在骨瓷盘上的脆响。
常宁坐在餐桌主位旁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
面前的牛排已经凉了，油脂凝固成白色的斑块，像极了曹砚此刻的表情。
“吃一点。”曹砚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温柔，“你脸色太差，不像个即将成为曹太太的人。”
他举起红酒杯，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出粘稠的光泽。
常宁没有动筷子。
她的目光越过酒杯，落在曹砚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上。
那是昨晚他戴上去的。
也是今晚这场谈判的最后一道枷锁。
“我不饿。”常宁声音极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我在等一个结果。”
曹砚放下酒杯，金属底座与玻璃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警示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万宝龙签字笔。
笔身漆黑，镶金滚边，冷硬的铂金袖扣映着寒光。
这支笔，从第一章在他手中把玩，到第二章滚落尘埃，再到第三章被她捡起，第四章悬停犹豫，第五章重重敲击桌面，如今第六章，它被曹砚重新收回口袋，此刻又被他拿出来，放在桌中央。
这是他的权杖，也是她的刑具。
“常家祖宅的产权转让协议，我已经让人拟好了。”曹砚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文件，“只要签了字，五千万现金会打入你的私人账户，祖宅归你，债务归我。”
常宁抬起头，眼神亮得惊人，却藏着深深的恐惧。
“为什么是五千万？”她反问，“根据常氏集团目前的估值，加上海外项目的潜在亏损，这笔钱远远不够填补窟窿。”
曹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情，只有掌控一切的自信。
“因为我知道你在乎什么。”他身体前倾，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，“你不在乎常氏，你在乎的是你母亲留下的房子。”
常宁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知道曹砚在撒谎。
那个所谓的“海外项目亏空”，根本不需要用离婚来剥离资产。
除非……他在掩盖更深的真相。
“签字吧，宁宁。”曹砚将万宝龙签字笔推到她面前，“黎明之前，这一切都会结束。”
常宁看着那支笔。
笔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，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笔杆。
就在这一瞬，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林妈端着热牛奶走了进来，脸上挂着谄媚而小心翼翼的笑容。
“少夫人，少爷特意吩咐，让您喝口热牛奶再签字。”
常宁的目光在林妈身上停留了一秒。
这个跟了常家二十年的老佣人，此刻站姿僵硬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她是曹父安插在常家的眼线，这一点，常宁早就知道了。
但今天，林妈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慌乱。
常宁接过牛奶，并没有喝。
她注意到林妈的手在微微发抖，牛奶液面荡起细微的涟漪。
“林妈，”常宁轻声问道，“曹伯父睡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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