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施家老宅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巨响。
像是无数只拳头,在疯狂叩击这座吃人的堡垒。
施晚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。
浑身湿透的丝绸长裙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轮廓。
泥水顺着裙摆滴落,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团团肮脏的印记。
她手里攥着那份船运合同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沾着祠堂门槛上的黑泥和雨水。
那是她今晚用尊严换来的筹码。
也是她成为施家“共谋者”的入场券。
门被推开。
施振东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黑伞,却没有撑开。
只是随意地搭在臂弯里,像是一种无声的威慑。
他的目光落在施晚狼狈的身上,没有怜悯,只有审视。
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损耗。
“跪下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施晚没动。
她抬起眼,眼神冷硬如刀。
“父亲想让我跪哪里?”
施振东眉头微皱。
他走到书桌后,坐下。
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施晚的心跳上。
“这里是施家的书房。”
他说,“不是你的舞台。”
施晚冷笑一声。
她从湿透的裙摆里,掏出一份文件。
不是股权转让书。
而是另一份——受益人确认函。
她将文件拍在桌上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“我要知道施子轩是谁。”
施晚说。
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。
施振东的眼神骤然一沉。
他盯着那份文件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一瞬间,施晚捕捉到了他脸上极细微的变化。
恐惧?
不,是愤怒。
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慌乱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施振东拿起钢笔,笔尖悬在纸上。
“那些事,与你无关。”
“无关?”
施晚向前一步,逼近书桌。
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,砸在桌面上。
“我是为了这个家才站在这里。”
她说,“如果我不清楚受益人是谁,我怎么保证这份股权不会变成别人的刀?”
施振东的手抖了一下。
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渍。
像是一只黑色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施晚。
“你以为你在交易?”
施振东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施晚,你不过是个替罪羊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锥,刺进施晚的心脏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她死死盯着施振东的眼睛。
“那就让我看看,这罪名有多重。”
施振东沉默了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,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他苍老的脸庞。
他按下桌下的警报器。
动作很轻,很快。
但施晚看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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