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像某种粘稠的液体,死死糊住了公寓的玻璃窗。
常素琴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前,手里捏着那张从《红楼梦》夹层里滑落的湿车票。纸页已经软烂,边缘卷曲,上面“青石镇”三个字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书房里的空气浑浊不堪,弥漫着旧书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林远生前最爱用的那种苦丁茶余韵。
她并没有急着去查那张车票对应的车次或日期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一摞厚厚的文件袋上。那是林远去世前三个月,请律师整理资产时留下的副本。其中有一个深蓝色的牛皮纸信封,封口处没有用胶水,只是简单地折叠着,露出里面的一角白纸。
常素琴伸出手指,指尖在信封边缘停顿了一秒。
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。她知道里面是什么。阮梅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她脑海里——“他是为了林念。”
如果打开它,就等于承认了那个女孩的存在,以及林远对她长达数十年的欺骗。
但她必须看。不是为了审判,而是为了确认自己在这个家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。
她轻轻挑开信封的折角。
一张A4纸滑了出来。
是一份信托协议。受益人栏里,赫然写着“林念”的名字。金额是一个天文数字,足以让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孩在任何城市过上优渥的生活。
更刺眼的是日期。
签署日期是林远确诊胰腺癌的前一周。
那时候,他还以为自己能活很久,或者,他已经在心里为自己安排好了退路。
常素琴拿起那份协议,纸张干燥、挺括,与手中那张湿漉漉的车票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
干燥代表理智、规划、冷血。
潮湿代表冲动、愧疚、软弱。
林远把最坚固的部分留给了秘密,把最脆弱的部分留给了现实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,签名栏里是林远熟悉的字迹,笔锋收敛,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。而在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备注:“若妻知晓,此协议作废,所有资金转入家庭共同账户,以保其尊严。”
常素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原来,他连背叛都计算好了后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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