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停歇，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城市彻底淹没。
庞家明站在医院大楼的旋转门外，手里攥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伞骨冰凉，伞面湿漉漉地垂着，水珠顺着尖端滴落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电量：4%。
红色的低电量图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在倒数某种最后的耐心。
刚才在医院走廊里，常清哼唱的那首摇篮曲还在他脑海里盘旋。
“月亮走，我也走……”
青石桥。
那个早已在城市改造中消失的地名，像一根生锈的钉子，死死楔进他的记忆深处。
常清知道。
她一直都知道。
这意味着，他们之间的裂痕，并非始于三年前的不告而别，而是更早，早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童年时期。
庞家明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尘土味和消毒水的辛辣。
他必须送她们回家。
不是为了讨好，而是为了确认小宇的安全，也为了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。
哪怕这个机会，可能永远都不会到来。
旋转门缓缓转动，常清抱着已经熟睡的小宇走了出来。
孩子靠在她的肩头，呼吸平稳，那张小脸虽然还有些潮红，但已没了之前的痛苦扭曲。
常清穿着一件单薄的米色风衣，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，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没有看庞家明，只是径直走向路边。
那里没有出租车。
暴雨如注，空旷的街道上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溅起的水花。
“上车。”
庞家明上前一步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。
他将手中的黑伞递过去，伞尖朝下，避免水滴溅到常清身上。
常清停下脚步。
她侧过身，目光落在庞家明手里的伞上，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物品。
“不用。”
她说。
两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庞家明愣了一下。
“外面雨很大，你抱着孩子，淋回去会生病。”
他试图用理性说服她，尽管他知道，此刻的任何关心在她眼里都是虚伪的纠缠。
常清摇了摇头。
她将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。
“我打车。”
“这附近没有车。”庞家明指出事实，“我的车就停在车库出口，很近。”
“我不坐你的车。”
常清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眸子里没有了白天的慌乱，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她在划清界限。
从这一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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