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科病房的走廊里,空气潮湿得像能拧出水来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,忽明忽暗,照得庞家明的脸色更加惨白。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常清包里掉出来的缴费单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了一角,边缘卷曲发软。
他盯着背面那行模糊的字迹,瞳孔剧烈收缩。
三年前的医院催款单。金额:八万六千四百元。
这个数字像一根生锈的铁钉,死死楔进他的记忆深处。当年他欠下的赌债,正是这个数目。为了躲债,也为了不连累常清,他选择了不辞而别。
原来,她一直留着。
“你还要看多久?”
一个冷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庞家明猛地抬头,看见常清正站在两米开外的长椅旁。她身上那件湿透的风衣还在往下滴水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她手里那把黑伞收得严严实实,伞尖朝下,保持着一种防御的姿态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温度,只有警惕。
“我想和你谈谈。”庞家明站起身,声音沙哑,带着长期职场磨练出的冷硬,“关于当年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常清打断了他,语气简短如命令。
她没看他,而是转身走向病房门口。那里传来婴儿压抑的抽噎声,微弱却尖锐,像一把钝刀在割人的神经。
“小宇醒了。”她说。
庞家明心头一紧,下意识想要跟上。
常清侧身,用肩膀挡住了他的去路。那个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。
“在这里等。”她背对着他说,“等他睡熟再说。”
庞家明僵在原地。
他想冲过去,想抓住她的手腕问清楚这张单子为什么会在她手里,想告诉她当年的真相根本不是逃避,而是保护。
但常清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门缝关上的瞬间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庞家明颓然坐回长椅。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电量显示:12%。
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掌控的东西,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焦虑源。没有电,他就无法联系医生,无法查询病历,甚至无法证明自己是孩子的父亲。
走廊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雨声,还有病房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。
庞家明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缴费单。指尖摩挲过那行字迹,粗糙的纸面摩擦着皮肤,带来一阵刺痛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。
暴雨,和现在一样大。
他站在常清的公寓楼下,看着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。他口袋里装着那张催款单,想着只要再坚持一个月,就能还清债务。
但他最终没有上去。
因为他怕自己身上的霉味,会弄脏那个干净的世界。
“骗子。”
庞家明低声骂了一句。不知道是在骂自己,还是在骂命运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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