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顶棚上的巨响，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头盖骨。
车厢内闷热潮湿，空调早已罢工。庞家明盯着仪表盘上那块发光的屏幕，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，却迟迟按不下去。
信号格是空的。
三个字母的“无服务”像一道冰冷的墙，隔绝了外界所有救援的可能。
手机电量显示：8%。
红色的低电量警告闪烁了一下，像是在倒数计时。庞家明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：“常清，车库没信号。我得叫救护车。”
他没有看常清，目光死死锁住后视镜里小宇苍白的小脸。孩子的呼吸虽然平稳了一些，但额头的温度并没有完全退下去，那股灼热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，烫得人心慌。
常清坐在副驾驶座上，手里那把黑伞还在滴水。水滴落在脚垫上，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从托特包里拿出一个充电宝，又抽出一根白色的数据线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，仿佛在处理什么易碎的文物。
她把充电线扔到了中央扶手上。
“充着吧。”她的声音冷硬，没有起伏，“电话打不了。”
庞家明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她。
常清侧着脸，窗外的闪电划过，照亮了她半边冷漠的侧脸。她的眼神里没有刚才那种柔和的母性光辉，只剩下一种刻意的疏离和防备。
“我不借你手机。”她说，“别误会，我不是不救孩子。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，只要孩子病了，就能理所当然地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，精准地扎进庞家明的自尊里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确实，三年前他就是这样做的。遇到困难就逃避，留下烂摊子给她们母子。如今故技重施，靠着一张生病的脸来博取同情，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。
但他不能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