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像一张苍白的嘴,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张开。
金属内壁映出祁念模糊的身影。她身上那件被雨水浸透的薄外套沉重地贴在背上,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。怀里裹着婴儿毯的孩子很安静,呼吸轻得像羽毛拂过耳膜。
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声音。
也是她这六年来,唯一不敢放手的重量。
走廊里的雨声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在外,只剩下电梯井深处传来的、单调而机械的嗡嗡声。消毒水的味道在这里变得浓烈,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铁锈气——那是恐惧发酵后的气味。
祁念没有看楼层显示屏。
她的目光落在右手紧紧攥着的那团东西上。
那是半张诊断书。
残破的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野兽撕咬过的伤口。淡蓝色的纸角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发软,上面那个黑色的签名——“汪泽”,以及日期“2018年6月15日”,此刻正死死抵着她的掌心肉。
疼。
但这种疼痛让她清醒。
这是筹码。
是那个男人以为天衣无缝、却最终反噬他的证据。
电梯到了。
叮的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门刚开了一条缝,一只穿着昂贵皮鞋的脚就横插了进来。
皮鞋尖还沾着泥水,那是刚才在暴雨中跪拜留下的痕迹。
祁念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没有退后,只是微微侧身,让那只脚彻底挡住了去路。
汪泽站在门口。
他换了一身衣服,不再是之前那套湿透的高定西装,而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大衣。头发梳理整齐,脸上也擦去了泪痕和泥污。
看起来,他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汪总。
但祁念知道,那层皮囊下面,早已千疮百孔。
“让开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甚至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。
汪泽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卑微和恐惧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踩到痛处后的狰狞。
他盯着祁念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。
“你拿着它想干什么?”
他问。
语气里带着试探,也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祁念没有回答。
她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瞥很短,短到几乎让人忽略不计。
但汪泽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,浑身一僵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
他伸出手。
手指还在微微颤抖。
“念儿,我们谈谈。只要你把这东西给我,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孩子……我会好好照顾他。用最好的医疗资源,请最好的专家。”
他在撒谎。
祁念听出来了。
那些关于“最好”的承诺,不过是用来掩盖真相的遮羞布。
她想要的是切断。
彻底的、干净的切断。
而不是在另一个牢笼里,继续扮演一个被施舍的母亲。
“晚了。”
她又说了这两个字。
然后,她试图绕过他。
身体擦过他的肩膀。
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汪泽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,指甲几乎陷进她的皮肤里。
“你听不懂人话吗?”
他的声音压低,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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