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,混杂着汽油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暴雨如注,砸在B2层稀疏的顶棚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祁念推着婴儿车,脚步很轻。
她的鞋底早已湿透,每走一步,都能感觉到水渍从脚心渗进骨缝。
冷。
一种从内而外蔓延的寒意。
她低着头,眼神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,只是盯着前方那辆黑色的旧款轿车。
那是她离开汪家时,唯一带走的东西。
也是她现在唯一的庇护所。
后备箱盖弹开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孩子放入安全座椅。
孩子很小,呼吸微弱,胸口起伏的频率快得让人心惊。
祁念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半张诊断书。
纸张粗糙的边缘磨过指腹,带来细微的刺痛感。
这是过去六个月的筹码,也是未来的枷锁。
她将残片塞进贴身口袋,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藏匿一颗定时炸弹。
然后,她坐进驾驶座。
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就在她准备挂挡驶离的瞬间,几道强光刺破了黑暗。
两辆黑色的SUV堵住了出口。
车门打开。
汪泽走了下来。
他没有打伞。
昂贵的高定西装此刻狼狈不堪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泥水溅在他的裤脚上。
但他看起来并不狼狈。
相反,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男人。
一个是穿着制服的医院保安,另一个则是戴着鸭舌帽、拿着平板电脑的私家侦探。
“念念。”
汪泽喊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。
祁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她没有下车,也没有回应。
只是透过车窗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汪泽走近几步,停在警戒线外。
他指了指身后的保安。
“陈护士已经联系了医疗转运中心。根据《特殊病例管理规定》,患有遗传性重症的新生儿,必须在具备监护条件的医疗机构留观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石头,坚硬且冰冷。
“这不是绑架,是保护。”
祁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所以,你就用这种手段,把我逼进死角?”
她的声音很淡,听不出情绪。
汪泽叹了口气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试图拉近与她的距离。
“念念,我知道你在恨我。但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他伸出手,隔着车窗玻璃,虚虚地指向后座的婴儿车。
“只要把孩子交给我,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。江城的生活,或者…… anywhere else.”
祁念看着他伸出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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