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。
窗外的雨声依旧嘈杂,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耳膜上,但后座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,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。
霍清背对着施远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,那是刚才恐慌发作留下的后遗症。
深灰色的西装面料吸饱了水汽,此刻正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寒意。
施远坐在她身侧,目光落在她左肩那块颜色较深的区域。
那是“半湿的左肩”。
从第一章开始,这块布料就一直是干燥的,象征着他们之间泾渭分明的界限。
第二章,雨水打湿一角;第三章,浸透半边;第四章,体温传递导致对方肩膀也变凉;第五章,他主动将干爽一侧递过去。
而到了第六章,也就是现在,这条界线彻底破碎。
他的左手袖口已经湿透,紧紧贴在他的手腕上,那道陈年的疤痕在皮肤下若隐若现。
他抬起右手,试探性地按下了空调出风口的调节键。
风向被调高,暖风不再直吹霍清的脚踝,而是缓缓流向她的背部。
温度很低,不足以烘干衣服,但至少能驱散那股刺骨的阴冷。
霍清没有回头,也没有道谢。
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,拒绝接受任何来自他的善意。
施远收回手,指尖在空气中悬停了一秒,最终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领带结。
动作很慢,很轻,生怕惊扰了她紧绷的神经。
他看着霍清整洁却凌乱的发丝,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旋律。
那是一首很老的童谣,旋律简单,甚至有些单调。
那是他们小时候,在施家老宅的后院里,施远经常哼给隔壁那个总是独自哭泣的小女孩听的歌。
那时候,霍清还不叫霍清,她也还没有学会用冷漠武装自己。
施远嘴唇微动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融进雨声里。
他在哼唱。
节奏平稳,没有起伏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
霍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那段旋律像是一把钥匙,强行撬开了她心底那扇紧闭的门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带着旧时光的灰尘和温暖。
但她害怕。
她害怕一旦沉溺于这种虚幻的温暖,就会失去理智,失去对生活的控制权。
她猛地转过头,眼神冷冽如冰,死死地盯着施远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她的声音尖锐,带着明显的颤抖,那是愤怒,也是恐惧。
施远停下哼唱,目光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调高了空调。”他说,“还有,这首歌,你记得吗?”
霍清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施先生,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们的婚姻是利益交换,不是怀旧游戏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同情,更不需要你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你的深情。”
她站起身,动作幅度很大,带翻了放在扶手箱上的水杯。
温水洒出来,淋湿了那份《婚后行为规范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迅速吸水,字迹晕染开来,原本清晰的条款变得模糊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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