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驶入市区而减弱,反而因为高楼间的狭管效应,刮得更急。
车窗上全是水雾,外面的路灯被晕染成模糊的光斑,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车厢内这场无声的拉锯。
施远坐在驾驶位后方的左侧,他的左肩湿透了。
从第一章开始,那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外套就一直在承受着暴雨的重量。起初只是干燥的挺括,后来是一角微潮,接着是半边浸透,再到此刻,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,冰冷刺骨,甚至能感觉到雨水顺着脊椎滑落的触感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,这种物理上的寒冷,正好抵消了心里那股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灼热。
霍清缩在右侧角落,眼罩还戴在脸上,但呼吸已经乱了节奏。
刚才下车时那一瞬间的失态,像是一个被撕开的口子,让她原本严丝合缝的理智防线出现了裂痕。她以为只要回到那个空旷的、没有施远的现实里,就能重新把自己拼凑完整。
可是并没有。
车厢里的空气太稠密了。
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施远身上淡淡的雪松味,混合着潮湿的雨气,钻进她的鼻腔,勾出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记忆。
“陈叔。”
霍清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她试图维持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淡,但尾音泄露了她的虚弱。
“车……还能修好吗?”
陈叔在后座前方,背对着他们,声音谨慎而圆滑:“夫人放心,只是电路受潮。师傅说需要一点时间排查,大概还需要四十分钟。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
四十分钟。
对于两个被困在密闭空间、且有着严格行为约束的夫妻来说,这不仅是时间的流逝,更是耐心的凌迟。
施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尽量不去看右边的那个身影。
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,指节泛白。
那条《婚后行为规范》的复印件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西装内侧口袋里,贴着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块干爽的区域。
那是他特意留出的最后一点体面,也是他不敢触碰她的理由。
霍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。
她猛地扯下眼罩,露出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清冷的眼睛。
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嘴唇紧抿,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团皱巴巴的大衣内衬碎片。
那是她唯一的锚点。
“施远。”
她开口,语气尖锐,像是在掩饰某种即将崩塌的情绪。
“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?”
施远愣了一下。
他并没有在看她。
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,看着雨刷器机械地摆动,将视野切割成一块块破碎的画面。
“我没有看你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,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霍清冷笑一声,身体向后靠去,脊背绷得笔直。
“是吗?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?你在享受这种掌控感吗?享受看着我在暴雨中狼狈不堪,然后你高高在上地保持沉默?”
她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这种失控的局面,恐惧自己在那滴泪痕暴露之后,再也无法用冰冷的规则将自己包裹起来。
施远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目光平静如水,却在触及霍清眼底那抹慌乱时,微微停顿了一秒。
“霍清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而不是“夫人”。
这两个字的区别,细微却致命。
“如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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