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没有因为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在浑浊的水幕里。
迈巴赫的后座狭小得令人窒息。
空调早已停止运作,车厢内的温度随着引擎的熄火迅速下降。
施远坐在驾驶位,手指搭在方向盘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看着后视镜里的霍清。
她坐得笔直,脊背挺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深灰色的西装裙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,显得愈发单薄。
那份《婚后行为规范》被她紧紧攥在手心,纸张边缘已经皱缩。
那是她的护身符,也是她的枷锁。
“陈叔说,需要换车。”
施远的声音很低,混在雷声里,显得有些模糊。
霍清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扭曲的路灯上,眼神空洞。
过了几秒,她才开口。
“多久?”
“不确定。”
施远如实回答。
他其实知道,以目前的暴雨程度和老旧路段的情况,等待至少需要两个小时。
但他不能说透。
一旦说透,霍清就会开始计算风险,计算成本,然后试图用理智去对抗本能。
那样太累了。
而他舍不得看她累。
霍清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,还有施远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。
这味道让她心慌。
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。
讨厌自己明明穿着高定西装,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瑟瑟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这份沉默中滋长的暧昧,恐惧施远那双总是含着悲悯的眼睛。
“那就换。”
她说。
语气决绝,像是在宣布一项商业决策。
施远点了点头。
他解开安全带,动作缓慢而克制。
他没有看霍清,只是低声嘱咐。
“下车时小心地滑。”
霍清冷哼一声。
“施先生似乎忘了,我们之间有条款规定,除了必要的安全协助,不得有肢体接触。”
施远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,看着霍清。
车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她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,眼神冷冽如冰。
他在赌。
赌她会在这一刻,为了维护那所谓的体面,做出什么出格的事。
果然。
霍清推开车门。
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车内,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她没有等施远下来撑伞。
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的男人。
她抓起包,迈步冲进了雨幕。
这一步,跨出了她的独立,也跨出了她的狼狈。
施远的心猛地一紧。
他抓起椅背上的黑伞,快步追了出去。
雨太大。
大到世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。
霍清只跑了不到五米,高跟鞋就陷进了路边的泥坑里。
她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那一刻,她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她认输。
而是因为她发现,前方那辆备用的轿车车门紧闭,而施远正站在原地,手里撑着伞,却没有靠近。
他站在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上。
一步之遥。
既不过分热情,也不过分冷漠。
就像过去六个月里,每一次晚餐,每一次接送,每一次对话那样。
精准,疏离,完美。
霍清站在雨中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流过脸颊,流进衣领。
冷意刺骨。
但她不能动。
动了,就输了。
输给了这场雨,输给了这个夜晚,输给了那个一直默默淋湿左肩的男人。
施远看着她僵硬的背影。
他知道她在等什么。
等她主动求助?
等他打破规则?
都不是。
她在等他自己走过来。
用那种不容拒绝的方式,强行将她拉回他的领地。
但这不可能。
协议第一条:严禁肢体接触。
如果他现在走过去,就是违约。
如果他不走,霍清可能会感冒,可能会生病,可能会在未来的日子里,成为他心头永远拔不掉的刺。
施远握紧了伞柄。
塑料手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一个违背理性,却顺应本心的决定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然后,将伞倾斜。
巨大的黑色伞面遮住了大半边天空,也将霍清笼罩在了阴影之下。
雨水打在伞面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霍清愣住了。
她感觉到头顶的压力变了。
原本毫无遮挡的冰冷,突然被一层温暖的屏障隔绝。
她抬起头。
看见施远的右肩完全暴露在雨中。
黑色的衬衫瞬间被浸透,颜色变得深沉。
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,滴在锁骨上,消失在衣领深处。
他的左肩,依然是干的。
或者说,是相对干燥的。
这就是他维持的平衡。
用右肩的湿透,换取左肩的干爽,以此证明他依然在遵守某种隐形的界限。
“上车。”
施远说。
声音平静,没有商量余地。
霍清没有动。
她盯着那把伞,盯着施远湿透的右肩,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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