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起,幽蓝的光刺破了凝滞的空气。
陈叔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:「车修好了,预计五分钟到达。」
施远盯着那行字,瞳孔微微收缩。
五分钟。
对于正在进行的这场无声博弈来说,五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,又短暂得令人窒息。
他必须在这五分钟之内,做出最后的决定。
是维持现状,任由霍清在无意识中沉沦于这份虚假的安全感?
还是唤醒她,让她重新穿上那层名为“体面”的铠甲,将刚才那一瞬的柔软彻底抹去?
霍清依然闭着眼。
她的呼吸很轻,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气息,均匀地喷洒在两人之间那狭窄的距离里。
那只抓着施远袖口的手,并没有因为消息的到来而松开。
相反,指尖的力度似乎加重了一些。
像是在抓紧最后一根浮木。
施远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左肩的位置。
那里曾经是完全干燥的深灰色西装面料。
第二章时,雨水打湿了一角,像是一滴墨晕开了宣纸。
第三章,半边肩膀浸透,冰冷刺骨。
第四章,体温传递导致霍清的肩膀也变凉,寒意顺着布料蔓延。
第五章,他主动调整坐姿,将干爽的一侧递过去,试图用身体隔绝寒冷。
而此刻,第六章。
他的左肩,已经彻底失去了“干燥”这个属性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湿冷,而是混合了雨水、体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黏腻感。
更重要的是,它不再是一个需要避嫌的障碍物。
它成为了连接两人的唯一介质。
施远缓缓抬起右手。
动作极慢,生怕惊扰了怀中的人。
他并没有去触碰霍清的脸,也没有去整理她凌乱的发丝。
他只是轻轻地将自己的左手,从霍清紧握的袖口中抽离出来。
这一动作,像是抽走了一块基石。
霍清的身体本能地晃动了一下。
眉头蹙得更紧,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呜咽。
那是恐惧的声音。
是对失去依靠的本能抗拒。
施远的心猛地揪紧。
但他没有停手。
他知道,如果现在不切断这种依赖,明天醒来后的霍清,会因为羞耻而更加决绝地推开他。
他要确认。
确认她抓住的,究竟是他这个人,还是仅仅需要一个可以依附的物体。
如果是后者,那么今晚的一切,不过是一场荒谬的误会。
如果是前者……
施远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。
他将手悬停在半空,然后,轻轻地、试探性地,落在了霍清颤抖的肩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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