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书房里的空气被抽干了一瞬,随即又被更厚重的压抑填满。
戴廷钧站在原地,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,却掩盖不住他此刻僵硬的下颌线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谢晚脸上,而是越过她的肩膀,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那是他在权衡利弊时惯有的神情——冷漠、疏离,仿佛在计算一件物品的损耗率。
“你刚才说,游戏才刚刚开始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即将断裂前的低鸣。
谢晚垂下眼帘,看着手中那把黄铜钥匙。
它冰凉,沉重,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。
这是打开林婉秘密的锁,也是悬在戴廷钧头顶的剑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摩挲着钥匙齿上的划痕。
那是她撬锁时留下的痕迹,也是她彻底撕破伪装的第一道裂痕。
周妈跪在角落,浑身发抖,头埋得很低,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。
那碗燕窝粥还摆在桌上,热气早已散尽,表面结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油膜。
“周妈。”
谢晚转过身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询问晚饭吃什么。
“林小姐最近喝的汤,除了安神,还有什么功效?”
周妈猛地抬起头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戴廷钧终于转过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谢晚,不要得寸进尺。”
他迈开步子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晚的心跳上。
他走到餐桌旁,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“吃饭。”
他命令道,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谢晚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得寸进尺?
不,这只是开始。
她拿起银勺,舀起一勺燕窝粥,送到嘴边尝了一口。
味道甜腻,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。
那种苦味,和病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药名一样,让人窒息。
“这粥不错。”
谢晚轻声说道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可惜,有些东西,吃下去是会反胃的。”
戴廷钧握刀的手顿了一下。
刀刃划过瓷盘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说:“周妈,去给夫人送点醒酒汤。”
“是,老爷。”
周妈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起身,端起托盘往外走。
经过谢晚身边时,她忍不住颤抖着看了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恐惧,也有求饶。
谢晚迎上她的目光,微微颔首。
门关上的一瞬,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,掩盖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戴廷钧切下一块牛排,动作缓慢而精准。
他将肉送入口中,咀嚼,吞咽。
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表演一场完美的默剧。
谢晚坐在他对面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
那把黄铜钥匙,被她悄悄滑入袖口。
贴着皮肤,冰凉刺骨。
“廷钧哥哥。”
她唤了一声,声音软糯,带着几分试探。
戴廷钧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抬起眼,第一次正眼看向谢晚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问,”谢晚歪了歪头,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,“如果明天订婚宴上,媒体问起林小姐为什么缺席,我们该怎么回答?”
戴廷钧放下刀叉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动作从容,却透着一股狠厉。
“他们会得到他们想听到的答案。”
“比如,林小姐身体抱恙,需要静养?”
“或者,戴家二少奶奶因家族事务繁忙,暂时退居幕后?”
谢晚眨了眨眼。
“听起来都很完美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着膝盖。
哒,哒,哒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可是,廷钧哥哥,我有点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?”
“担心有人不信。”
谢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着,显示着一份加密文件的预览图。
那是病历的首页,上面赫然写着:慢性重金属中毒。
以及一行小字:建议立即停药,否则后果自负。
戴廷钧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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