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却已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老旧小区的地下车库,灯光昏黄且频闪。
滋滋的电流声,混合着远处闷雷滚过地面的震颤。
施宁把车停在闸机前。
引擎怠速运转,发出低沉的喘息。
仪表盘上的油量指针,死死卡在最后一格。
数字显示:0.5L。
那是半升汽油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邹远站在车窗外。
雨水顺着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下摆滴落。
他在泥水里踩出脚印,像某种濒死野兽留下的痕迹。
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,像是勒住喉咙的绞索。
他的脸混着泥污和冷汗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但他手里攥着一把折叠刀。
刀尖没有对着自己的脖子。
而是微微抬起,对准了后视镜。
他在看谁?
他在看后视镜里,那辆即将被遗弃的车。
他在看那个曾经属于他、如今却与他无关的世界。
施宁降下车窗。
冷风灌进来,带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味道。
“让开。”
她说。
声音极短。
不带情绪。
像在执行一道冰冷的指令。
邹远愣了一下。
随即,脸上浮现出一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笃定。
那是作为一家之主,习惯了索取后的傲慢。
他以为施宁会心软。
就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次争吵那样。
只要他示弱,只要他流泪,只要他摆出受害者的姿态。
施宁就会妥协。
他就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油。
哪怕只是最后一点体面。
“宁宁,”
邹远的声音在发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愤怒压抑下的颤抖。
“别闹了。这雨马上就来,高速封路,你一个人怎么跑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子踩进水坑,溅起脏水。
“把那桶油给我。就一桶。我开车走,你留在这……不,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施宁看着他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。
他的车,三天前就没油了。
他是故意堵在这里。
逼她停车。
逼她低头。
逼他把所有的绝望和贪婪,都倾倒在她身上。
“你的车没油。”
施宁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邹远笑了。
笑容扭曲而狰狞。
“所以我才需要你。你是我的妻子。我们是夫妻。”
他伸出手,拍打着车窗玻璃。
啪,啪,啪。
像是在敲丧钟。
“把这油给我。算我求你。看在孩子的份上。”
提到孩子。
施宁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但她没有松口。
“跪下。”
她说。
邹远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跪下。”
施宁重复了一遍。
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磕三个头。我就给你一口。够你跑到下一个加油站。”
邹远的脸瞬间涨红。
血液涌上头顶。
羞耻感像火一样烧灼着他的神经。
他是邹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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