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但空气已经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施宁坐在驾驶座上,指尖搭在点火键上。
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。
油表指针死死钉在红线边缘。
显示数字:0.5。
这是最后半升95号汽油。
也是她逃离这座即将断粮断水的城市的唯一动力。
车库外的风声变了调。
不再是呼啸,而是低沉的呜咽。
像某种大型野兽在饥饿中喘息。
两小时后,高速封锁令生效。
一旦封路,这里就是孤岛。
施宁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充斥着潮湿的铁锈味和远处飘来的腐烂气息。
她转动钥匙。
引擎发出一声干涩的咳嗽。
随即,平稳地运转起来。
轻微的震动顺着座椅传导到她的脊背。
这是一种活着的证明。
在这座死城里,只有机器还在呼吸。
她挂挡。
松离合。
车轮碾过积水,发出哗啦一声轻响。
车子缓缓滑出车位。
前方,那个身影依旧在那里。
邹远。
他瘫坐在一滩浑浊的水洼里。
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成了裹尸布般的存在。
泥点溅满了他的脸颊,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,像一条勒紧喉咙的蛇。
他没有追上来。
也没有再吼叫。
只是那样坐着。
像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狗。
目光却像钉子一样,死死钉在施宁的脸上。
施宁没有减速。
车速很慢,大概只有十公里每小时。
足够让两人看清彼此眼中的深渊。
“施宁。”
邹远的声音很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他没有喊救命。
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重复着她的名字。
像是在确认这是否是一场荒诞的梦。
施宁握紧方向盘。
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看他。
目光平视前方漆黑的匝道入口。
那里有光。
微弱的路灯在雨幕中闪烁,像是指引亡魂的灯塔。
“你不去看孩子吗?”
邹远问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。
施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她脸上的肌肉没有任何抖动。
孩子?
那个所谓的儿子。
那个需要阿尔法-7型特效药才能活命的孩子。
施宁摸了摸口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U盘还在车里,但在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。
里面装着邹远转移财产的证据,以及……那份诊断报告。
邹远患有阿尔法-7型罕见病。
而孩子的父亲,或许根本不是他。
这个秘密像一颗定时炸弹,埋在他们的婚姻废墟之下。
“我不去。”
施宁说。
两个字。
简短,冰冷,不带任何情绪。
像是一道执行完毕的指令。
邹远愣了一下。
随即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夹杂着雨水、泥污,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释然。
“你以为你走得掉?”
他抬起手。
指向身后那辆早已抛锚的黑色轿车。
“我的车三天前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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