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骨架都震碎。
走廊里的白炽灯忽明忽暗,电流滋滋作响,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夜。
聂宁被推进302病房外的临时观察区时,腹部的坠痛已经变成了尖锐的撕裂感。
陈护士长推着轮椅,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停顿。
“聂小姐,宫口开全了,准备进产房。”
她的声音冷硬,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。
聂宁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攥着左手。
掌心里那支黑色的钢笔,金属笔夹硌得掌心生疼。
那是江叙给的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她抬起头,目光穿过半开的玻璃门,落在走廊尽头那个身影上。
江叙站在那里。
高定西装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,勾勒出紧绷的线条。
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滴落,砸在大理石地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
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白色的纸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离婚协议。
以及一支银色的签字笔。
聂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那种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江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算计和冷漠的眼睛,此刻却红得吓人。
像是熬了几个通宵,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的野兽。
他迈开步子,朝她走来。
每一步都踩在聂宁的心跳上。
陈护士长皱了皱眉,想要阻拦。
“先生,这里是医疗禁区……”
“让我过去。”
江叙的声音很低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他没有看陈护士长,眼睛始终钉在聂宁身上。
陈护士长愣了一下,随即冷哼一声,侧身让开。
她认得这支笔,也认得这个男人。
江家的大少爷,从来没有人敢真正拒绝他。
但今天,气氛有些微妙。
江叙走到轮椅前,停下脚步。
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混合着他身上潮湿的雨气,形成一种诡异的亲密感。
“签字。”
江叙开口,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。
他把那份离婚协议递过来。
纸张边缘因为雨水浸染而变得柔软,但他捏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聂宁看着他。
她的嘴唇苍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但她没有伸手去接。
而是将握着钢笔的左手,往身后藏了藏。
这个动作很小,但在江叙眼里,却像是一记耳光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。
“聂宁,别逼我动手。”
他说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聂宁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随时会被雷声淹没。
“签了,你就自由了。”
江叙冷笑了一声。
“自由?”
他向前逼近一步,膝盖几乎顶到轮椅的边缘。
那股冰冷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。
“聂宁,你以为我想放你走吗?”
他盯着她紧握的左手,目光落在那支黑色钢笔上。
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你拿着它,是想证明什么?证明你还记得我?还是证明你想用它来刺杀我?”
聂宁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偏过头,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疼痛再次袭来,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。
江叙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。
他想伸手去扶她,手指悬在半空,却迟迟不敢落下。
怕碰碎了什么。
怕惊扰了什么。
最终,他的手颓然垂下。
“林医生要出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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