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雨水浸泡透了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聂宁躺在推车上，视线被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刺得生疼。
腹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，像是有只手在肚子里狠狠攥住她的神经。
她咬紧牙关，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不能出声。
一旦开口，江叙就会知道她在害怕。
而在这段婚姻里，示弱等同于认输。
“聂女士，请深呼吸。”
林医生的声音冷硬而专业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他推着平车，脚步急促却稳健。
陈护士长跟在旁边，手里拿着刚填好的入院单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江先生，请您立刻离开非探视区域！”
陈护士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，试图用威严压住江叙逼近的气势。
江叙没有动。
他就站在推车前方半步的位置，浑身湿透的高定西装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聂宁，像是在看一个即将逃逸的猎物。
“我不走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沙哑，带着暴雨冲刷后的寒意。
“我要看着她进去。”
“这是医院，不是你家。”
陈护士长伸手去挡，却被江叙侧身避开。
他的动作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聂宁别过头，不想看他。
但余光还是捕捉到了他手中那支黑色的钢笔。
笔尖朝上，被他紧紧攥在指间。
那是他们之间的信物，也是现在的武器。
“江叙。”
聂宁终于开口，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，但依旧冷淡。
“把协议签了，或者滚。”
江叙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。
就在这一瞬间的僵持中，混乱发生了。
一名实习护士匆匆跑来，手里抱着一叠新的病历夹。
“护士长，302床的术前准备资料……”
实习护士话还没说完，就被陈护士长一把夺过。
“放着！先处理眼前的！”
陈护士长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手中的文件，试图将江叙彻底隔绝在警戒线外。
在这个过程中，那只装着待产资料的黑色硬壳病历夹，被她随手放在了旁边的金属托盘上。
而那支一直留在护士台边缘、原本属于聂宁的钢笔，也被陈护士长顺手拿起，想要一起收好。
她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物品归位。
没人注意到，钢笔滑入病历夹内侧夹层时，发出的那一声极轻的摩擦音。
就像是一声叹息，被淹没在雷声中。
“让开！”
林医生低喝一声，推着平车强行通过。
江叙被人群和医疗器械挡住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聂宁消失在厚重的防火门后。
红灯亮起。
“手术中”。
那两个红色的字，像血一样刺眼。
江叙站在原地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看向护士台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只有陈护士长焦急的脸，和忙碌穿梭的医护人员。
“江先生，请您配合工作。”
陈护士长察觉到了他的目光，警惕地护住了那个金属托盘。
刚才那一团混乱中，她确实把那支笔塞进了病历夹。
那是为了安抚情绪激动的家属，随手做的一个象征性动作——把“武器”收起来，放进代表医疗秩序的档案里。
她以为这样能平息事态。
却不知道，这无意中完成了一次权力的交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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