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，但诏狱里的水气还没散。
乔安之站在尚宝司密室的阴影里，手中捏着那块沾血的玉片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，但那抹血迹在昏暗的灯下依然泛着诡异的红。他凑近鼻尖，闻到的不是铁锈味，而是一股极淡的、属于活人的腥气。
这不是碎裂时溅上的血。这是有人刚刚在这里杀过人，或者，有人刚刚在这里被杀过。
“乔大人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响，是柳如烟的声音。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那双原本坚定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破碎感，“我哥哥……他在里面喊疼。他说，如果你不交出那枚金箔，他就咬舌自尽。”
乔安之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块碎片上，脑海中飞速运转。裴慎要的是前朝复辟的铁证，以此扳倒内阁首辅；而柳承平招供的内容，恰恰指向了乔安之试图掩盖真相的行为。这是一个死局。
若交出金箔，裴慎得逞，内阁倒台，自己作为“亵渎神器”的罪人必死无疑。
若藏起金箔，裴慎会以“销毁罪证”为由拿下尚宝司全员，柳承平必死，自己也难逃一劫。
唯一的变数，在于那个名字。
“如烟。”乔安之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讲解如何保养一件瓷器，“你听好了。我要去见一个人。如果半个时辰后我没回来，你就告诉裴慎，金箔已毁于火海，尚宝司上下愿以死谢罪。”
柳如烟猛地转身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：“你要去找谁？”
“一个既能让皇帝听见风声，又让裴慎忌惮三分的人。”乔安之将碎片收入袖中，动作轻柔却决绝，“记住，无论发生什么，不要哭，不要求情。眼泪在权力面前，是最廉价的货币。”
***
京城西郊，听雨楼。
这里是外朝官员私下交易的隐秘之地，茶香能掩盖血腥，也能掩盖谎言。
乔安之换了一身便服，避开了东厂的耳目，穿过三条小巷，来到了二楼最偏僻的雅间。门半掩着，里面坐着一个正在剔牙的中年男人。
此人姓赵，名元礼，内阁首辅的门生，现任户部侍郎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，眼神浑浊，透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精明与怯懦。
“乔丞。”赵元礼头也没抬，语气随意，“大半夜的，不去陪你的宝贝玉玺，跑来这里喝这苦茶？裴慎的那条狗鼻子灵得很，你是嫌命长，还是嫌尚宝司的牌子不够烫手？”
乔安之拉开椅子坐下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，轻轻放在桌上。他没有打开，只是用手掌压住。
“赵大人，”乔安之语调平缓，仿佛在讨论一件器物的釉色，“听说您最近对‘金石学’颇有兴趣？”
赵元礼剔牙的动作停住了。他抬起眼皮，目光锐利地扫过乔安之的脸，最后落在那个锦盒上。“少打哑谜。我知道里面是什么。那是前朝亡帝的名讳，是足以让大晏皇室社稷动摇的毒物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