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戴家宗祠的朱红大门便已轰然洞开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,也是戴婉身为长媳,最后维护家族体面的时刻。
她站在供桌前,指尖轻轻抚过那排冰冷的祭器。
青铜爵、玉圭、香炉……每一件都擦拭得光亮如新,映出她苍白却决绝的脸。
唯独中间那个紫檀木托,空荡荡的。
那里本该放着“祖传青玉碗”。
那是戴家立族百年的信物,象征正统与血脉。
如今,它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,甜腻中透着一股腥气,像极了常氏身上那股子刚得赏赐后的得意劲儿。
戴婉收回手,眼底没有半分慌乱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主子,”翠儿凑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,“常氏那边的管家赵福,今早天没亮就把嫁妆箱搬进了侧厢密室。说是怕受潮,要重新封存。”
戴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怕受潮?
那只箱子昨晚才从祠堂暗格被转移出来,里面装着的,可不是什么普通首饰。
“走。”
戴婉转身,裙摆扫过青石板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去侧厢。我要看看,常姨娘这箱子里,到底藏着什么‘防潮’的好东西。”
……
常氏院落,侧厢密室。
门扉紧闭,门口站着两个面生的婆子,眼神警惕地盯着过往的下人。
戴婉并未硬闯。
她只是站在廊下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码。
“赵福。”
她唤了一声。
一个穿着灰布短打、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,躬身行礼,腰弯得很低,却藏不住眼底的轻蔑。
“大奶奶有何吩咐?”
戴婉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密室那扇厚重的木门上。
“今日祭祖,祭器不全,是大忌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,字字如钉,敲在赵福的心头。
“我想知道,常姨娘的嫁妆里,可还缺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?”
赵福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知道戴婉在试探。
但他更知道,自家老爷早就交代过:那箱子里的东西,绝不能让外人看见。
尤其是那块刻着常家徽记的铜片,和那份足以让常家满门抄斩的密信。
“回大奶奶的话,”赵福挺直了腰板,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,“二奶奶的嫁妆都是娘家陪送,干干净净,绝无违禁之物。大奶奶若是不信,大可派人去搜。”
他说得笃定,甚至带着几分挑衅。
因为他手里有底牌。
那些假账册已经摆在显眼处,只要戴婉敢动真格的,他就会以“私闯内宅、毁坏名声”为由,直接告到戴老爷面前。
而戴老爷,为了维持表面和谐,绝不会为了一个妾室,得罪岳家的势力。
戴婉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,心中冷笑。
蠢货。
他以为我在乎的是规矩?
不,我在乎的是证据。
“好。”
戴婉点了点头,声音依旧温和,“既然赵管家如此自信,那我便不去惊扰常姨娘的清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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