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戴府后门的青石板路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仓库区特有的陈旧木香。
这里远离前院的繁华,是戴家存放杂物、祭器备用件以及各房嫁妆旧物的地方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后的第三天。
宗祠内的香火气尚未完全散去,那种压抑的闷热感却并未消失,反而像一层看不见的膜,紧紧裹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戴婉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领口袖边绣着极淡的云纹。
她手里握着一柄折扇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身后跟着翠儿,丫鬟低着头,脚步轻得像猫,生怕惊扰了这死寂的氛围。
“主子,常家的管家昨晚确实来过。”
翠儿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就在子时三刻,后门守夜的婆子说,看见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进了仓库区,待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。”
戴婉停下脚步。
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前方那排斑驳的木门上。
其中一扇门半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风。
那是常氏嫁妆箱暂时寄存的地方。
按照规矩,新妇的嫁妆需经娘家确认无误后,方可正式入库或搬入正院。
常氏昨日刚得了赏赐,按理说应该欢喜才是。
可戴婉知道,有些东西,越是在乎,越是恐惧失去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戴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翠儿连忙引路。
两人穿过狭窄的巷道,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越靠近仓库,那股寒意就越重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黑暗中窥视着她们。
到了门前,戴婉并没有立刻进去。
她先是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,仔细擦了擦手,这才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像是在抗议被打扰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那是常氏常用的熏香。
但在檀香之下,戴婉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。
那是血的味道?还是……玉碎后的粉尘?
她的目光扫过屋内。
几个巨大的紫檀木箱整齐地堆放在角落。
箱子上贴着封条,印着常家的徽记。
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,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。
翠儿松了一口气,小声说道:“主子,看来只是有人路过,或者是老鼠钻了进去。”
戴婉没有回答。
她缓步走到其中一个箱子前。
这是常氏最心爱的一只妆奁,里面装着她的首饰和衣物。
也是昨天,常氏故意在她面前炫耀,说里面藏着父亲给她的“定情信物”。
戴婉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箱盖上的铜锁。
锁完好无损。
封条也没有破损。
但是,当她指尖触碰到箱底时,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松动。
非常细微,如果不仔细感受,根本察觉不到。
她眉头微蹙。
“把箱子打开。”
她命令道。
翠儿愣了一下:“主子,这不合规矩吧?常姑娘的嫁妆,若是私自开启,传出去怕是不好……”
“我是戴家长媳。”
戴婉打断了她,语调平缓,却字字如钉。
“祭祖大典期间,任何与祭祀相关的物品出现异常,主母都有权查验。更何况,这只箱子曾出现在祠堂附近,你说,我开不开?”
翠儿不敢再言,连忙招呼旁边的仆役上前。
众人合力撬开了锁扣。
箱盖缓缓掀开。
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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