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,檐下的滴水声敲在青石板上,沉闷得像是一声声催命的更漏。
宗祠后堂的窗棂被风拍打得吱呀作响,透进几缕惨白的天光。
戴婉屏退了左右,只留翠儿在门外守着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,在这阴郁的天气里,显得格外清冷孤绝。
她走到那尊巨大的青铜香炉前。
香炉高三尺,腹部圆润,三足鼎立,上面铸着繁复的饕餮纹,铜绿斑驳,透着岁月的沉重与威严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祭祖大典结束。
所有祭器归位,唯独这只盛放“祖传青玉碗”碎屑的香炉,成了戴婉眼中唯一的变数。
按照规矩,祭祀后的香灰需由专人清理,统一封存于祠堂地窖,待来年开春再行洒扫。
但戴婉不信这个。
她记得很清楚,昨夜她亲手将那块刻有常家徽记的铜片碎片,混入香灰最深处时,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粗糙而真实的。
如今,香灰已冷。
若有人动了手脚,这满炉的灰烬,便是最好的证人,也是最致命的陷阱。
“小姐,”翠儿压低声音,手里捧着一柄细长的铜铲和一只锦缎包裹的铁盒,“婆子们都在外头候着,说是要立刻清扫。”
戴婉没有回头,只是伸手抚过香炉冰冷的边缘。
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,又像是在审视敌人的咽喉。
“让她们等着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去把父亲派来的管家请进来。就说,我想亲自向祖宗汇报,这香灰是否干净。”
翠儿一愣:“可是老爷吩咐过,祭祀完毕,一切由管事全权负责……”
“祖宗面前,岂容旁人代劳?”
戴婉转过身,眼神如刀锋般锐利,却又藏在一层温厚的笑意之下。
“去。”
仅一个字,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翠儿咬了咬牙,点头退下。
不过片刻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。
常氏的心腹管家赵福,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绸衫,脸上挂着恭谨至极的笑容,快步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,手里拿着竹帚和簸箕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戴婉。
“大奶奶吉祥。”
赵福弯腰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他的目光在香炉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,落在戴婉脸上。
“大奶奶有何吩咐?若是嫌香灰脏,小的这就让人换新的来。”
戴婉微微一笑,抬手示意他靠近。
“赵管家多虑了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,并未饮用,只是摆在桌角。
“我只是担心,这香灰里若有杂质,恐污了祖宗清净。”
说着,她拿起那柄铜铲,缓缓伸向香炉内部。
赵福的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“大奶奶放心,老奴办事,向来仔细。这香灰皆是精选的柏木灰,纯净无瑕,绝无半点杂质。”
他说这话时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扳指——那是常氏昨日刚赏赐给他的,说是为了表彰他“护主有功”。
戴婉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。
她心中冷笑。
有功?
看来常氏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这场戏演到了这一步。
她手中的铜铲探入香灰深处,搅动了一下。
灰白色的粉末扬起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。
这是柏木燃烧后的味道,也是时间腐朽的味道。
戴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她继续向下挖,直到触碰到香炉底部的硬物。
那里有一个暗格,是祖辈留下的设计,专门用于存放祭祀用的贵重物品或秘密文书。
昨晚,她将碎片埋在这里。
此刻,她的手指摸到了一块坚硬的金属片。
不是铜片。
而是铁。
一块薄薄的、生锈的铁片,嵌在暗格的缝隙中。
戴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这块铁片的位置,正好挡住了暗格的开启机关。
有人来过。
而且,是在她离开之后,用工具强行撬开了暗格,试图取出那块碎片,却在失败后,留下了这块用来封死暗格的废铁。
“大奶奶?”
赵福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这香灰似乎有些结块,奴婢们怕弄脏了您的手,不如让我们来处理吧。”
两个婆子上前一步,手中的竹帚已经举了起来,随时准备抢夺控制权。
戴婉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赵福。
“赵管家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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